战鼓未响,杀声先至。
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震天的咆哮。那五十万铁鹰锐士,就那么动了。
如同一道自九幽深处涌出的黑色铁水,无声无息,却又带着冻结一切的酷烈,向着前方那座绵延数十里的百万军阵,平推了过去。
最前方的,并非骑兵,而是手持重盾与斩马刀的重甲步卒。他们步伐统一,间距分毫不差,五十万人,竟如同一个人在行走。那股由纯粹的杀戮意志汇聚而成的气场,让渭水南岸的风,都带上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高坡之上,王陵的血液在燃烧。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军阵,沉默,高效,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里都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前方敌人的漠视,仿佛那不是百万大军,只是一片等待收割的庄稼。
“将军,敌军未动!”王陵压抑着兴奋,低声提醒。
白起没有回答,那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敌阵中央,那面绣着“玄”字的帅旗。
赫连勃同样立于帅旗之下,他脸上的讥讽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设下口袋,本以为引来的是一头猛虎,却没想到,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来的杀神。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传令!”赫连勃的声音嘶哑,“前军,结‘龟甲阵’!中军弓弩手,无差别抛射!后军预备,随时填补缺口!”
“将军!如此一来,前军将士……”
“执行军令!”赫连勃打断了副将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本帅要用十万人的命,去磨掉他白起的第一层皮!”
命令下达。
大玄军阵,那钢铁铸就的第一道防线,骤然发生了变化。巨大的塔盾如龙鳞般层层扣合,无数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森然伸出,瞬间,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便横亘在了铁鹰锐士的面前。
紧接着,遮天蔽日的箭雨,自大玄军阵的中后方升腾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那片移动的黑色森林,覆盖而下。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举盾!”
铁鹰锐士阵中,一声声低沉的命令响起。
第一排士卒身前的重盾,向上倾斜四十五度。第二排,第三排……无数面特制的玄铁大盾,在军阵上方,瞬间拼接成了一面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黑色天幕。
“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雨,尽数钉在了那片黑色的天幕之上,除了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竟未能对下方的军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箭雨之下,黑色洪流的推进速度,没有半分减缓。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赫连勃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终于,两道钢铁洪流,在渭水南岸这片广袤的平原上,轰然相撞!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骨骼被斩断,钢铁被洞穿的,密集而又沉闷的“噗嗤”声!
铁鹰锐士的前排士卒,在撞上敌阵的瞬间,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了一道道冷酷的弧光。
他们没有格挡,没有防守,只是最简单,最有效率的——劈砍。
“咔嚓!”
大玄军引以为傲的塔盾,在那势大力沉的斩马刀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人带盾,被从中一分为二!
第一道防线,一个照面,便被撕开了无数道狰狞的血口!
紧接着,铁鹰锐士的第二阵,动了。
那是由无数手持长戈的士卒组成的方阵。他们越过第一阵撕开的缺口,手中的长戈,以一种刁钻而又致命的角度,钩、啄、刺、撩!
龟甲阵内,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坚固而自傲的大玄枪兵,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的长枪太长,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诡异的戈头,划开自己的咽喉,勾断自己的脚筋,将自己拖入死亡的深渊。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赫连勃的脸,已经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