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47分，节点枢纽室。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空旷、由粗糙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下洞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挑高超过二十米。空间中央散布着早已锈蚀报废、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庞大机械——那是几十年前城市防空系统的主控节点与能源分配装置。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如同血管般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延伸，大部分已经干涸或泄露，凝结着黑色的油污和奇怪的矿物沉积。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霉菌和某种淡淡放射性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盏依靠独立地热供电（也许是早年设计的备用系统）的昏暗黄色射灯，如同探照灯般从不同角度投下光束，在巨大的设备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上切割出明暗交错、诡异扭曲的阴影。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滴声，以及通风管道深处偶尔掠过的、仿佛叹息般的风流声。
夜莺靠在入口处一个锈蚀的控制台后面，将自己和昏迷的凌夜完全融入阴影。她到达这里已经超过十五分钟，比预计时间稍晚。拖着凌夜穿越那段被部分淹没、结构脆弱的管道，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储备体力。此刻，她左臂的伤口因为污水的浸泡和持续用力，已经红肿发炎，传来阵阵灼痛和跳动感。肩背的撞击伤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间的刺痛。
但她的精神却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耳朵捕捉着枢纽室内外最细微的声响，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这里太安静，太适合伏击了。
凌夜躺在她身旁的担架上，盖着一块相对干净的防雨布。他的状态依旧，那种由心魔维持的、冰冷的“稳定”。仿佛一具精密的人形电池，只剩下最低限度的能量输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夜莺心中开始升起一丝不安时，枢纽室另一侧，一扇隐蔽在巨大管道阀门后面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金属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润滑良好的“嗤”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将门关闭。
是苏清月和林薇。
苏清月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战术背包，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冲锋衣和长裤，但依然能看出她不习惯这种装扮的紧绷感。她的脸色比在通讯中看起来更加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迅速扫视环境，最终定格在夜莺和凌夜藏身的阴影处。
林薇则显得“轻装”许多，只背着一个扁平的电子设备包，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微光的平板。她穿着全黑的紧身战术服，动作轻盈敏捷，一进入就迅速占据了一个能观察多个方向的有利位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显然在检查环境安全和电子信号。
夜莺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待林薇对她做了一个“安全”的隐蔽手势后，才扶着控制台，略显艰难地站起身，朝她们挥了挥手。
苏清月立刻小跑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担架上的凌夜。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掀开防雨布一角，借助微型手电的光，快速检查凌夜的瞳孔、脉搏、皮肤温度和伤口（之前夜莺简单处理过）。专业的素养让她迅速压抑住翻涌的情绪，但紧抿的嘴唇和瞬间泛红的眼眶，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这稳定不正常……”她低声快速说道，同时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扫描仪，贴在凌夜额侧，“脑波活动……近乎平坦……但有异常的、高频率低幅度的规律性脉冲叠加……这不是人类的脑波模式……”
她看向夜莺，眼中带着询问和后怕。
“是它，”夜莺嘶哑地证实，“在维持。就像……最低功耗待机。”
苏清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属于医者和研究者的决断：“明白了。暂时不能动他，维持现状可能是最好的。我们时间不多。”她转向林薇，“‘鼠道’入口确认了吗？”
林薇已经走了过来，将平板屏幕展示给两人。上面是一张叠加了实时扫描数据的枢纽室结构图，一个闪烁的红点标注在空间西北角，一处被大量废弃电缆和金属垃圾半掩着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风井盖附近。
“确认。入口就在那里，被故意掩盖过，但结构扫描显示下方有通道。根据我找到的碎片化资料，‘鼠道’是当年施工末期，因设计变更而被紧急封闭的一条物料输送和紧急维修通道，直接连接主大厦地基下方的深层维护区，理论上可以绕过大部分中上层的安检和监控节点，直达地下深层。”林薇语速极快，“但资料也警告，通道内部部分结构因当年封闭仓促和长期地质应力，可能存在坍塌、有害气体聚集或……早年遗留的未拆除的简易安保陷阱。”
“没有选择。”夜莺看了一眼凌夜，“主入口和已知的渗透路径都在盘古的严密监控下，带着他，我们连大门都摸不到。‘鼠道’是唯一的机会。”
苏清月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个简易的呼吸过滤面具和便携式气体检测仪：“有害气体的问题可以预防。结构风险……只能靠夜莺探路和我们小心了。至于安保陷阱……”她看向林薇。
“我可以尝试用便携式广谱信号干扰器扰乱可能存在的简易电子触发器，但对纯机械陷阱无效。”林薇说着，也从设备包里拿出几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分给两人，“戴上。另外，我们需要伪装。”
她指向苏清月背包侧面的一个夹层。苏清月会意，从中取出三套折叠整齐的、带有盘古集团内部后勤维修部门标志的深蓝色连体工装，以及配套的、印有不同员工编码和模糊照片的身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