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愣了一下。
他自己要多少?
这事他其实没细想过。
他知道他得养,许秋雅得养。
那是他们那个家的副业,是长远的进项,是除了上山打猎之外,另一条能走的路。
但他没算过具体要多少对,多少只。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西河屯的房子不大,院子也不大。
东墙根下可以搭两排兔笼,西墙根下还可以搭一排。
一排四层,一层四格,一格养一对种兔。
满打满算,最多养五十对。
“我要五十对。”他说,“一百只。”
“一百只?”林大生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五十对就是三百块!清风,你有这么多钱?”
“有。”苏清风说。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大生没追问。他只是说:
“好。”
顿了顿,又说:
“你嫂子知道你要养兔子,高兴坏了。她说把西墙根那片韭菜刨了,改种苜蓿,兔子爱吃。”
苏清风没说话。
他握着话筒,感觉那塑料壳子有点烫手。
“对了,”林大生又说,“还有个事儿。五百五十对,就是三千三百块的兔款。你刚才说运费咋算来着?”
苏清风回过神来:“场里说,如果统一组织运输,每只兔子加五毛运费。”
“五毛?”林大生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三千三百只兔子——不对,一千一百只兔子,运费五百五?”
“对。”
“加上兔款,总共三千八百五。”
“对。”
林大生沉默了。苏清风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盘算的声音,像老牛反刍,一下,一下。
“清风,”林大生说,“你跟他们讲个价。五毛太贵了,咱们屯子底子薄,能省一分是一分。”
苏清风说:“我试试。”
他不是个会讲价的人。
在山上打猎,皮货商开多少价,他差不多就拿了。
他不太会你来我往地磨嘴皮子。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西河屯的五百对,是他和许秋雅的五十对。
是五百五十个家庭对好日子的盼头。
他说:“我再找张场长谈谈。”
张场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支蘸水钢笔,在一份报表上写着什么。
见苏清风进来,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电话打完了?公社怎么说?”
苏清风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公社定了。西河屯要五百对,我自己要五十对。总共五百五十对,一千一百只。”
张场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表露出太多惊喜,只是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那个算盘。
“五百五十对……兔款三千三。运费每只五毛,一千一百只就是五百五。总共三千八百五。”
他把算盘推到一边,“你什么时候付款?”
苏清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张场长,说:
“张场长,运费能不能再低点?”
张场长抬起眼皮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