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长毛兔到了(2 / 2)

车身上蒙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但车头上扎着的红绸子,却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耀眼。

鲜红鲜红的,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像三团跳动的火焰,又像三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车旁边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苏清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了林大生。

林大生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苏清风认得那件衣裳,那是林大生过年才上身的“礼服”,平常都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用包袱皮裹着。

此刻穿在他身上,袖子有些长,下摆有些紧,但扣子系得端端正正,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头上的帽子也戴得端端正正,帽檐压着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林大生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

那喇叭苏清风也认得,是生产队开大会用的那个,平时挂在队部的墙上,锈迹斑斑的,拿起来一摇就哗啦哗啦响。

此刻它被林大生攥在手里,举过头顶,对准了车厢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远,隔着清晨薄薄的雾气,隔着站台上昏黄的灯光,苏清风看见了林大生的脸。

那张脸被长白山的日头晒得黝黑,被岁月的风霜刻满了沟壑。

此刻,那些沟壑在微微颤抖。

林大生看见苏清风跳下车,猛地举起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清风——!”

那声音透过铁皮喇叭,劈了,哑了,破了,却像一记惊雷,轰然炸响在图们站空旷的站台上。

人群轰然炸开。

苏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朝自己涌来。

林大生跑在最前面。

他跑得很快,帽子跑歪了也不管,中山装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的喇叭还在晃。

他身后,是林立杰,是郭永强,都是西河屯的人,都是苏清风从小看到大的面孔。

他们跑着,喊着,笑着,脸上的神情像是过年,又像是迎接打了胜仗的队伍。

“清风——!”

“兔子呢?!”

“在哪儿?!”

喊声混成一片。

苏清风站着没动,但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

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然后侧过身,用手指了指身后那节漆黑的车厢。

“在那儿。”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大生第一个冲上车厢。

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站台上的灯光从敞开的车门涌进去,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林大生站在那片光亮里,眯着眼睛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八十笼雪白的兔子。

它们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一只挨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

有的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群;有的眯着眼睛,似乎还在打盹;有的用前爪洗脸,动作慢吞吞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干草和兔粪混在一起的气味,不算好闻,但林大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