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锡赶到南门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城门之外,一支军容严整却难掩疲惫与肃杀之气的骑兵肃立,正是李定国的龙骧军。
而在他们之后,是一条蜿蜒近里的“俘虏长龙”。
最前方是一辆特制的囚车,以粗大原木钉成,仅容一人站立。
车内一人,身着破烂亲王服饰,金钱鼠尾辫花白散乱,神情萎靡中透着桀骜,正是多铎。
囚车周围是数十名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龙骧甲士,看押得滴水不漏。
囚车之后,是约六百余名满洲降兵。
这些人大多带伤,衣衫褴褛,被绳索串联,十人一队。
他们低着头,眼神麻木或隐带恨意,昔日骄横之气荡然无存,但那股属于八旗精锐的剽悍身形轮廓仍在,沉默中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再往后,是更多的俘虏,约两千余人,多是蒙古八旗兵,同样被严密看押。
李定国见堵胤锡亲至,急忙下马,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李定国,参见督师!”
堵胤锡双手扶起,仔细打量。
李定国甲胄未卸,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但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
“定国辛苦了!常宁之战,追击擒酋,功在社稷!”
“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督师运筹之功,末将不敢居功。”
李定国谦道,随即侧身,“督师,虏酋多铎及主要俘虏在此,请督师查验。”
堵胤锡走到囚车前,与多铎对视片刻。
多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似想冷笑,却最终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扭过头去。
“好生看押,不得有失。”
堵胤锡对李定国道,随即目光扫过后面长长的俘虏队伍,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常宁血战的见证,也是大明武功重振的象征。
“定国,随我入城细谈。”
回到行辕,屏退旁人,只留李定国与一二心腹参军。
堵胤锡将卢鼎密信之事隐去不提,先询问前线详况及李定国对局势的看法。
李定国所言,与卢鼎信中大致吻合,但角度略有不同。
他坦然承认孙可望有独大之心,但也指出:
“秦王虽有其志,然眼下虏患未清,北有强援,东有粤敌,其势未固,尚不敢公然与朝廷决裂。
其所急者,乃趁朝廷旨意未明、我军新胜之机,抢占长沙、岳州等实利之地,扩充根基。”
谈及卢鼎抢占湘南,李定国沉吟道:
“卢总督此举,老成谋国。湘南毗邻两广,乃朝廷联系湖广之咽喉,亦是大军后方屏障。
占住此地,朝廷在湖广便有了支点,可免为人掣肘。”
堵胤锡听罢,心中稍定。
看来李定国虽被孙可望“礼送”回朝,但心中仍有大局,且与卢鼎有默契。
“然则,”堵胤锡缓缓道,“仅凭卢总督与李过将军现有兵力,要稳固湘南、兼顾湘东,恐力有未逮。秦王若稳固湘北后,回师南下,又当如何?”
李定国目光一闪:
“督师所虑极是。末将此次押俘回朝,麾下龙骧军仍需休整,且须分兵看守俘虏,难以即刻回返湖广作战。为今之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唯有请督师,速调朝廷可信之军入湖广。
灵川一线艾能奇将军部久驻后方,兵精粮足,且忠于朝廷。
若能使其东进,进驻永州、衡南,与卢总督、李过部连成一片,则湘南可固,朝廷在湖广方有鼎足之力,足可制衡。”
此言竟与卢鼎密信之请不谋而合!
堵胤锡深深看了李定国一眼,心中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