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 / 2)

“确实是坟场,飞机坟场。” 源稚生证实了他的猜测,语速平稳地解释道,“这是当年‘神风特攻队’的临敌机场。他们从这里起飞,驾驶着填满炸药的零式战斗机,寻找机会撞击美军的航母。为了确保有限的航程能够够得着美军舰队,他们把机场设在非常靠海的位置。后来废弃了,这些无法修复或没有价值的废旧飞机就被堆放在这里,任凭海风腐蚀。”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子航,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车内并不明显,但眼神锐利。他抓住了关键点问:

“这么说,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学院希望这次任务全程保密。” 源稚生没有否认,“你们不能在海关留下任何记录。当一阵子偷渡客,没什么大不了的。日本分部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还保证个鬼的安全啊!” 芬格尔指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警灯和枪口,声音都尖了,“刚下飞机就被几百条枪指着!这是要抓偷渡客吗?抓偷渡客需要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枪?这他妈是来剿匪的吧!” 他说的没错,这警力配置,这如临大敌的阵势,绝非针对普通偷渡客。他们这几人,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动用如此规模警力围剿的武装集团。

芬格尔的咋呼声在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高举双手,动作夸张,脸上写满了急切,试图撇清关系:“太君不要开枪!我是良民!我跟这帮土八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车内其他人赶紧照做。

然而,源稚生对他的表演毫无反应,甚至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平静的樱:

“他们不是盯上了你们,而是盯上了我们。” 他顿了顿,“樱,夜叉和乌鸦,是不是开我的车出去过?”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自己这边。这辆悍马是他的私人座驾,车牌醒目。如此大规模的警力调动,针对的绝不是几个刚偷渡入境的家伙。

樱微微侧头,略作思索,语气依旧平稳:“昨夜,他俩踏平了横滨市一家俄国人开的脱衣舞夜总会。那些俄国人每个月从俄国贩运几十个女人,逼迫她们卖淫,用皮肉钱支付偷渡费,不服从的直接杀掉。当地其他夜总会向家族投诉过,但俄国人拒绝接受调查。” 她简单解释了背景,“领取清理任务的是夜叉的一个朋友,他们俩只是去帮忙。”

源稚生听着,脸色稍缓,如果只是帮派间的常规行动,虽然暴力,但在极道的灰色规则内,还不算太出格。他追问:“就这么简单?”

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但……他俩的风格您是了解的,很容易踏过界。夜叉一时兴起,就把那家店……烧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源稚生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混账!焚烧古物这种事会被那些文物保护协会捅给媒体,这对家族的名誉是重大影响!他们难道没考虑到?” 他不由得流露出怒气。极道行事虽在阴影中,但也讲究规则和分寸。

樱似乎早料到源稚生会这么问,平静地回答:“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您觉得以他们高中都没上过的水平,能认得出古物么?大概是踏平对方的地盘后还有点余兴,就按照老习惯,浇上汽油,扔个打火机过去。” 她替两个莽夫解释,理由朴实得让人无语。

源稚生捏了捏眉心,有种无力感:“烧了也就烧了吧。” 他摇摇头,知道跟那两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计较这个没用,“但应该还有什么别的。” 仅仅是纵火烧了一栋古建筑,也不至于让警视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署长亲自带队围堵。

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那些俄国人之所以敢跟家族对着干,是因为当地警察署的署长在给他们撑腰。所以,夜叉和乌鸦……” 她停顿了一下。

源稚生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见鬼,他们杀了警察署长?”

樱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只是变态,又不是杀人狂。”

源稚生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没出人命,事情还有回旋余地。他猜测着那俩变态可能干出的其他“杰作”:“那是什么?切了他的手指?阉了他?还是把他浇成了水泥桩?”

樱再次摇头,脸上的尴尬笑容更明显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出那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答案:“也没有。警察署长有个情妇,帮他打理各种违法生意。夜叉和乌鸦……冲进了那个情妇的公寓,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浑身用保鲜薄膜缠好,然后……在她的身体上摆满了生鱼片和寿司,做成了‘女体盛’,放到了警察署长的办公室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正用高音喇叭冲我们喊话的人,就是那位警察署长。他们应该是锁定了这辆车的牌照。”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刚才还在大喊的芬格尔都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夏弥瞪大了眼睛,他们……玩的真花。楚子航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路明非依旧没什么表情,低着头。

源稚生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一拳重重砸在悍马的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是变态。”

“这种愚蠢的举动只是激怒对方而已!” 源稚生低吼道,“做了也就做了,可他们就不能把车牌遮上么?!非得开着我的车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源稚生的怒火,窗外的高音喇叭再次响起,这次换成了那个警察署长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声音:“车里的人听着!把握你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要开始倒数了!”

芬格尔这才如梦初醒,惊叫道:“见鬼!两分钟都过去了,他怎么才开始倒数?!” 他想起之前对方只给了十秒钟,现在拖延了这么久,显然不对劲。

源稚生冷冷道:“区区一个警察署长,无权决定对嫌疑人直接开枪。他一定是电话请示了上司。”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蠢蠢欲动的警察队伍,“但这表示,他已经得到了授权。” 事态升级了。

“那我们还闲扯什么?!” 芬格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赶快下车投降啊!反正夜总会也不是我们烧的,他情妇的光屁股我们也没看到!我们就说是偷渡过来打工的!误入此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他再次高举双手,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滚出去。

然而就在此刻……

夏弥,那个一直表现得古灵精怪、甚至有些脱线的“天下一番”。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刚刚抬起、似乎想做些什么的手腕。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平时表现出的娇俏模样。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玩笑或抱怨,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严厉的急切和惊疑:

“等等!你要干嘛?!”

这一声低喝,让车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窗外的警匪对峙,转移到了路明非身上。楚子航猛地转头;芬格尔的咋呼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绘梨衣也担忧地望向路明非;就连已经半只脚踏出车外的源稚生,也猛地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心头一震的景象——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然转回了头。此刻他的眼睛已完全化为了熔金般的颜色!不仅仅是黄金瞳,那瞳孔更是收缩成了如同冷血动物般的、令人心悸的竖直细线!熔金色的竖瞳!一股无形却令人窒息的血统威压,正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让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夏弥死死抓着路明非的手腕,紧盯着他那双非人的竖瞳,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路明非!” 她罕见地没有用“老爹”,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怎么回事?!自从上飞机你就不对劲!” 她显然一直关注着路明非的状态,从他听到“秋叶原”后的阴沉,到后来的沉默寡言,再到此刻这危险的眼神和抬手的动作,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窗外的警察还在用高音喇叭喊话,刺耳的声音和闪烁的警灯不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夏弥眉头紧蹙,似乎被那噪音吵得心烦意乱。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另一只手随意地朝车窗外一挥没有吟唱,没有手势,仿佛只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挥,异变陡生!

以悍马车为中心,周围方圆数十米内的盐碱滩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般,轰然向下塌陷!那塌陷并非普通的坑洞,而是仿佛地面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流沙或泥潭!停靠在周围的、组成包围圈的十几辆警车,连同车上的警察,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下陷的地面一同陷落下去!轮胎陷入泥泞,车身倾斜,警灯在翻滚中闪烁、破碎,喊话声和警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呼、咒骂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