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凌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务实,“这些都还只是基于现有科学数据的推测和设想。要将这种可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为官兵服务的药品或装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需要经过远比民用药物更严格、更贴近实战的检验。比如,它的长效性、稳定性、不同给药途径的效果、与其他装备或药物的相互作用、在模拟实战极端条件下的真实表现等等,都是未知数,也是巨大的挑战。”
他坦诚地看着秦处长和各位专家:“我们汇报这些,不是夸口我们已经有了成熟的‘军用神药’,而是希望将我们发现的这个有独特价值的‘苗子’,以及我们初步的科学思考,呈报给国家和军队。如果上级认为有价值,值得深入探索,我们青山医院研究室,以及我们背后的‘协作网络’,愿意在国家需要和上级指导下,全力以赴,将基础研究做深,将应用探索做实。如果我们现有的工作、思路和数据,能为军队相关领域的研究提供一点参考,或者启发一个新的研究方向,那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凌风的汇报结束了。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平实的叙述、清晰的逻辑、坦诚的分析和务实的定位。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持续散发着温暖。几位专家低声交换着眼神,郑副厅长微微颔首。秦处长则背着手,缓缓在实验室里踱起步子,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仪器、样品、记录,还有眼前这些虽然年轻但眼神坚定的科研人员。
“思路是清楚的,工作是扎实的。”秦处长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凌风,缓缓说道,“不吹牛,不回避困难,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很好。你们能从基层临床问题出发,一步步做到现在,和国际顶尖团队合作,找到可能的靶点,不容易。特别是,”他指了指那些实验记录和正在培养的细胞,“能在我们突然袭击、大雪封山的时候,看到这么个真实、忙碌、有条不紊的状态,说明你们平时,就是这个样子。这比任何准备好的汇报都更有说服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凌风同志,你要清楚,军队用药,尤其是涉及中枢神经系统的,标准是极高的,容不得半点含糊。你们现在这些数据,在学术界或许能发不错的文章,但距离军用的门槛,还差得远。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应用设想,方向是对的,但每一条,都需要大量的、极其严谨的、甚至是要在模拟实战环境下反复验证的数据来支撑。这个过程,可能比你们从发现护脑藤到现在所走的路,还要长,还要难,投入还要大,失败的风险也极高。而且,一旦纳入军队的视野,你们面临的审查、监督、保密要求,也将是完全不同的层级。这些,你和你的团队,有思想准备吗?”
“报告首长,我们有思想准备。”凌风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坚定,“从我们选择研究护脑藤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如果能有机会为军队、为国家探索一种可能的新手段,再难,我们也愿意走,也必须走。我们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们可以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用最严谨的科学态度,最扎实的工作,去接受一切检验。至于审查和监督,我们欢迎,也相信在更严格的要求下,能促使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好。”
秦处长盯着凌风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决心和分量。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好,有这个决心就好。具体如何,还要看你们接下来几天的表现,看你们所有的资料,看你们现场的工作。今天晚了,大家也累了。郑厅长,我们先去安顿,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好的,秦处长。”郑副厅长连忙应道。
凌风和李院长引着调研组一行前往招待所。雪还在下,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嘎作响。安排好住宿,又确认了明天的初步安排(上午查阅全部资料,下午现场考察药圃和制备流程),凌风和李院长才告辞离开。
走出招待所,清冷的雪夜空气让人精神一振。李院长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我的老天爷,可算是过了第一关了!小凌,你刚才讲得真好!不卑不亢,实事求是,尤其是最后那段,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把话说满,秦处长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凌风也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第一关算是应付过去了,但秦处长说得对,真正的考验在后面。明天看资料、看现场,那才是动真格的。咱们那些记录,虽然扎实,但毕竟是从基层做起来的,有些地方可能不够‘规范’,就怕专家们挑出毛病。还有,那个‘钱干部’和胡医生的事……”
“对了,这事!”李院长一拍脑袋,“明天要不要主动向调研组汇报?也算表明我们面临的干扰?”
凌风沉吟一下:“先不急。等明天看情况,如果专家问起我们外部环境,或者有人提起相关话题,我们再顺势、客观地汇报一下。主动提,有时候反而显得我们刻意。现在,咱们赶紧回去,让大家再把自己手头的资料、负责的区域,彻底过一遍,查漏补缺,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两人匆匆赶回研究室。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众人并未散去,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消息。看到凌风和李院长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领导们怎么说?”苏青急切地问。
“初步印象应该还不错。”凌风简要说了说情况,然后神色一肃,“但是,领导明确说了,我们现在的水平,离军用要求还差得远。明天的资料审查和现场考察,才是硬仗!大家辛苦一下,今晚再加个班,把各自负责的一亩三分地,从头到尾,像用篦子梳头一样,再仔细篦一遍!任何可能引起疑问的地方,任何记录不清晰、操作不规范的细节,能补的立刻补,不能补的,准备好清晰合理的解释。记住,我们要展示的,不仅是成果,更是我们严谨、扎实、可追溯的工作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