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凌风等人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这样吧，调研组回去后，会尽快形成一个详细的报告，向有关方面汇报。我个人意见，可以建议将‘护脑藤活性成分GBE-3的基础与应用研究’，作为一个有潜力的苗子项目，列入省科委和军区后勤部的联合培育计划。先期给予一定的启动经费支持，主要用于完善基础研究，特别是药理毒理和工艺优化。同时，协调相关单位，在人才培训、信息交流、设备共享等方面给予适当扶持。至于军事应用的探索性研究，等基础更扎实一些，可以组织专项论证，如果可行，再考虑设立合作课题。”
“当然，”秦处长语气加重，“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不代表最终决定。最终如何，还需要上级研究。但有一点你们要明确，即便获得了支持，路也要你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走。给了钱，给了人，如果出了不来成果，或者出了纰漏，那是要负责任的。军队和地方，不养闲人，更不养废材。”
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好消息了！虽然只是“建议列入培育计划”、“先期启动经费”，但这意味着项目正式进入了更高层级的视野，获得了“准生证”和初步的“奶水”！更难得的是，秦处长明确提到了“省科委和军区后勤部联合”，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凌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李院长、苏青等人一起，霍地站起身，郑重地表态：“请首长放心！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珍惜机会，全力以赴，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回报组织的信任和支持！绝不辜负！”
座谈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几位专家就具体的技术细节、未来可能合作的方向，与凌风、小徐他们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气氛越来越热烈，甚至有些热烈。李工对小徐的分子机制研究很感兴趣，提出了几个深化研究的思路；药检所的王专家和老周聊起了炮制火候对成分的影响，两人竟然有些惺惺相惜；郑副厅长则更关心如何将研究成果与基层医疗实践结合，与苏青讨论起未来开展多中心临床试验的可能性。
中午，调研组在食堂简单用了午餐，就要启程返回了。临行前，秦处长把凌风单独叫到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递给凌风。
“这个，是我以前在部队时，搜集整理的一些关于高原病、军事作业疲劳、脑震荡后遗症方面的资料和病例笔记，有些是公开资料，有些是内部交流的，不算什么机密，但可能对你拓展思路有些参考。你拿去看看，注意保管。”秦处长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件旧物。
凌风双手接过笔记本，触手沉甸甸的，封面是深绿色的漆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开扉页，上面用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卫勤札记——秦向军”，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还有一些手绘的图表。这哪里是“不算什么机密”，这分明是一位老军医多年心血和实践的结晶！其价值，难以估量！
“首长，这……这太珍贵了！我……”凌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处长摆摆手，打断了他：“放在我那里，也就是堆在柜子里落灰。给你，或许能用上。记住，搞研究，尤其是想为部队做点事，不能只盯着实验室里那点瓶瓶罐罐，要了解部队真正需要什么，战士们真正面临什么。多看看，多想想。”
“是！我一定认真拜读，好好学习！谢谢首长！”凌风只觉得手里的笔记本有千钧重，更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秦处长点点头，拍了拍凌风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已经发动的吉普车。
三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在雪后湿漉漉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渐渐消失在远山的拐角处。凌风、李院长和众人站在医院门口，久久没有离去。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着耀眼的光，有些刺眼，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仿佛被这阳光照得亮堂堂、暖融融的。
调研组走了，但留下的，是希望，是方向，是压力，更是动力。
“回去，开会！”凌风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刚才送别时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充满力量的神色，“把调研组提的意见，指出的问题，还有秦处长给我们的建议和支持方向，好好捋一捋。咱们得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一步一步，把答应的事，落到实处！”
翌日雪后初霁，寒气却仿佛渗进了青石板缝里，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淡蓝色的天上，却没什么暖意，只把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照得晶莹剔透，偶尔“啪嗒”一声掉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坑。调研组走后的青山镇卫生院，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喧腾的热气，但另一种更加凝实、更加紧迫的气氛，却在每个角落弥漫开来。
那间兼作会议室的屋子，炉火依旧通红，但烟雾比往日淡了些——李院长咬咬牙，把留着过年待客的一小包好茶叶贡献了出来。长条桌旁，核心组的几个人再次围坐，一个个眼睛底下都带着熬夜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灼人。桌上摊开的，不再是调研组的考察意见，而是几份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任务分解表和时间推进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划满了道道和记号。
“……毒理实验这块，是重中之重，也是咱们的‘投名状’。”小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水，有些沙哑，他用铅笔点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我跟晓燕连夜翻了资料，参照最新的指导原则草案，初步列出了急毒、长毒、生殖毒、致突变的实验设计要点。难点在于，长毒和生殖毒实验周期长，动物数量大，饲养、观察、检测，咱们现有的地方和人手根本不够。而且有些特殊检测指标，比如精子畸形率、骨髓微核率，咱们没条件做。必须外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