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科长一条条说完,目光如炬地看着凌风:“这些要求,能做到吗?”
凌风没有丝毫犹豫,立正,清晰有力地回答:“能!坚决执行!谢谢朱科长的指导!”
李院长和韩大夫等人,也连忙跟着表态。
朱科长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们说的话。我会将这次检查情况和上述要求,形成正式意见,反馈给县局和地区局。希望你们珍惜这个研究机会,在规范的前提下,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又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钱向前,公事公办地说:“钱局长,青山县局要负起日常监管责任,定期了解他们的研究进展,特别是安全性方面。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钱向前只能连连称是,心里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本想借药政科的刀,狠狠砍凌风一下,没想到朱科长虽然严厉,却给出了一个“限制性允许”的结论,不仅没砍倒,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给了这个项目一个更明确的、在药政监管框架下的“合法身份”——虽然是戴着镣铐跳舞,但毕竟允许你跳了!
检查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狂风暴雨,没有一棍子打死,但几条“红线”也划得清清楚楚,不容逾越。朱科长一行人没有多留,当天就返回了县里。
送走检查组,李院长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这才感觉消退。他拍着凌风的肩膀,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凌风,多亏你准备得充分!那份报告,那些记录,真是救了命了!”
凌风也松了口气,但神情并不轻松:“李院长,危机暂时过去了,但朱科长提的那几条,是硬杠杠,我们必须百分之百做到,不能有丝毫马虎。特别是不能再增加试用病例,还有制备条件的改善,得立刻着手。”
“对对对!必须做到!”李院长连连点头,“回头我就让老周找人,把后院那间放杂物的库房腾出来,好好收拾一下,做专门的制备间!该买的消毒设备,想办法买!”
韩大夫也捻着胡须感叹:“这药政上的规矩,是比咱想得严啊。不过严点好,严点不出事。凌风啊,你那个报告写得好,把‘研究’和‘用药’分得清,道理讲得明,连朱科长那么严肃的人,都没话说。”
小徐则更兴奋:“凌哥,这下好了!药政科都没把咱们怎么样,还允许咱们继续研究,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不正规!”
凌风看着兴奋的众人,却摇了摇头:“不,小徐,事情没那么简单。朱科长虽然认可了我们的研究性质,但限制也更明确了。我们就像在一条很窄的轨道上走路,不能偏,不能超速。而且,”他看向门外,仿佛能看见钱向前那张阴沉的脸,“有些人,不会因为这一次没得手,就善罢甘休。我们反而要更小心,更扎实。真正的考验,在研究成果本身。只有拿出过硬的、别人无法否认的数据和证据,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走到窗前,看着后院苗圃里在阳光下生机盎然的护脑藤幼苗。这次检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虽然没能扼杀这些幼苗,但也让它们经历了风霜。接下来,需要更精心的呵护,更扎实的培育,才能让它们真正茁壮,开出希望之花。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省城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只有获得更强大的技术支持,更权威的认可,才能冲破这层层束缚,让这株来自青山的藤蔓,伸展向更广阔的天空。
药政检查的风波,像是夏夜里一场骤然而至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虽然留下了几条清晰的水痕和空气中淡淡的土腥气,但毕竟雨过天晴,阳光重新照在青山镇卫生院略显斑驳的墙面上,也照在后院那间刚刚腾挪出来的、尚未完全收拾利落的“专用制备间”地基上。
朱科长划下的几条“红线”,如同紧箍咒,但也让凌风他们的研究工作有了更明确的边界。不能新增试用病例,就把现有二十七人的观察做得更深、更细。韩大夫带着苏青,定期上门回访,不仅问症状变化,还开始尝试记录一些简单的生理指标,比如血压、心率(用老式血压计和听诊器)、睡眠时长(靠患者自述估算),尽管粗糙,但总比单纯的主观描述进了一步。凌风则着手设计更结构化的随访表格,试图从这些零散的数据中,找出哪怕一丝规律的线索。
制备条件的改善也在磕磕绊绊中进行。那间杂物库房被彻底清空,老周带着人用石灰水刷了墙,用旧门板搭了工作台,还用塑料布和木条做了个简易的“缓冲间”,虽然简陋,但总算做到了与生活区分隔,用具专用,定时用蒸煮和酒精消毒。李院长咬咬牙,从本就紧张的卫生院经费里挤出点钱,托人从县医药公司买回来两个新的搪瓷桶和一套标有刻度的玻璃量具,替换了原来那些大小不一、豁了口的锅碗瓢盆。用他的话说:“再怎么穷,该讲究的还得讲究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说咱连个干净家什都没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规范、也更缓慢的方向推进。凌风开始认真筹划去省城医学院学习交流的事情。他给方明礼主任又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汇报了近期工作进展,特别是药政检查的结果和后续改进措施,并正式提出了希望近期能去省城一段时间,系统学习一些基础的植物化学提取分离和药理学实验技术,同时将前期收集的护脑藤样品带去,请方主任指导进行一些初步的成分检测。信发出去后,他便一边等待回音,一边和小徐继续埋头于试验田和各大队的观测点。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反常,天上堆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凌风刚从红旗大队的试验点回来,一身汗,正在水龙头下冲洗,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响,伴随着通讯员小吴变了调的喊声:“李院长!凌医生!紧急电话!公社打来的,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