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哈尔滨的春夜,寒气依旧砭骨。天空阴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隙间偶尔闪烁,提供不了多少光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肃杀。
周瑾瑜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出现在原警察厅大楼后方的僻静小巷里。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工装,脚上是软底的布鞋。脸上用特制的深色油膏涂抹,减少反光。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包括钥匙、硬币,都用布条缠好或固定。贴身藏着那个装着特制工具的铁盒,以及那把复制的铜钥匙和简图。
白天,他已经以“寻找走失亲戚”为借口,在附近街区转了几圈,从不同角度观察了大楼的外部情况。大楼主体是坚固的砖石结构,三层,带有地下室。正门和主要侧门都有岗哨,夜间也有灯光和巡逻。但“信使”提供的简图标注了一个可能的薄弱点——大楼西侧,靠近锅炉房的位置,有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原本是运送煤炭杂物的通道,平时很少使用。图纸上标明,这扇门通向一条内部走廊,可以避开主要办公区域,相对靠近档案室所在的区域。
周瑾瑜的目标就是这扇后门。他需要先用那把复制的钥匙试试运气。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西侧。这里果然更加昏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那扇后门就在眼前,是一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门上有个普通的弹子锁。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没有动静,远处隐约能听到锅炉房低沉的轰鸣 。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的迹象,也没有暗哨。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把冰凉的铜钥匙,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对准锁孔。钥匙插入的过程有些滞涩,毕竟是复制品,精度有限。他轻轻转动,感觉到锁芯内部的弹子在钥匙齿的推动下移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响声。锁开了!
周瑾瑜心中一喜,但立刻压下情绪。他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隙。门轴似乎很久没上油,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周瑾瑜听来却如同惊雷。他立刻停住,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引起注意,才继续以最慢的速度,将门推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闪身而入,随即从内部将门轻轻关上,但没有完全锁死,为自己留好退路。
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远处传来的煤烟味。墙壁上原本的电灯没有开,只有尽头拐角处有一点微弱的光线透过来,可能是某个值班室或走廊灯。
周瑾瑜蹲下身,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蒙住大部分灯头的微型手电 。他拧亮手电,用极其微弱的光束扫了一下地面和墙壁。地面是水泥的,积着灰,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但都不新鲜。墙壁上贴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日伪时期标语残迹,有些被新贴的纸张覆盖。
他对照着脑海中记熟的简图,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这条走廊向东延伸,第一个岔路口右转,再经过两个房间,应该就能到达档案室所在区域的侧门。但图纸是旧的,实际情况可能已有变化。
他关掉手电,凭借记忆和极其微弱的光线,开始向前移动。脚步轻如猫鼬,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地面没有杂物或松动的地板,才落下脚掌。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远处的锅炉声、隐约的鼾声 、管道里水流的声音,还有他自己几乎听不到的心跳和呼吸。
顺利通过了第一个岔路口,右转。这里的走廊稍微宽一些,两侧有一些房间,门都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他继续向前,经过两个房间门口,一切平静。
前面就是图纸上标注的、通往档案室区域的侧门了。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上面有个玻璃小窗,但里面用纸糊住了,看不到情况。
周瑾瑜再次停下,侧耳贴在门上倾听。门内一片寂静。他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下压——门没有锁!
他心中稍定,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内望去。里面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两侧是高大的房门,门上挂着牌子,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字迹。走廊尽头有窗户,透进一点街灯的光晕。这里应该就是档案室所在的主楼层了。
他闪身进入,轻轻带上门。根据图纸和记忆,档案室应该在这条走廊的中段,左手边。他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移动,同时数着门牌。
“总务科”、“会议室”……“档案一室”、“档案二室”……
到了!档案室的门牌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扇厚重的、带有气窗的双开木门,门上挂着“档案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是新贴的。门把手是黄铜的,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周瑾瑜的心跳微微加速。最关键的一步到了。他需要进入这扇门,找到那个“特甲-7”保险柜。
他再次检查周围,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远处也没有脚步声。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纹丝不动。门锁着。
这在意料之中。他需要用到那把复制的钥匙,或者……其他方法。
他先尝试那把铜钥匙。锁孔是标准的弹子锁。钥匙插入,转动……没有任何反应。锁芯似乎完全卡死,或者锁已经换了。复制钥匙果然靠不住。
周瑾瑜没有慌张。他早有心理准备。他收起铜钥匙,从工具袋里 取出两根细长的、一头带弯钩的铁丝——这是技术开锁的基本工具。他蹲下身,将铁丝小心地插入锁孔,凭借手指的触感和细微的听觉,开始试探锁芯内部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铁丝在锁孔里极其细微的刮擦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妙的反馈上。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