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四十分,市一院外科楼三楼走廊的空气依旧滞重,混杂着夜班消毒水未散尽的气味与地面水汽蒸腾后的微腥。走廊尽头,那扇百叶窗被人推开了一半,初升不久的太阳将金色的光线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锐利的光带,斜斜地投射在深色地胶上,明暗交界分明,恍若手术前用标记笔在皮肤上划下的、精确无比的切口线。齐砚舟坐在副主任办公室那张略显陈旧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电脑屏幕散发着恒定而冷冽的蓝光,映照着他脸上毫无表情的轮廓。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一分钟,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符。
他刚刚退出医院内部的审计系统。屏幕上残留的查询结果像冰冷的证据,一字排开。那个名为“sys_tep_07”的幽灵账户,其登录路径清晰得近乎嚣张——并非从外部网络经过复杂跳转伪装入侵,也不是利用某个尚未修补的高危漏洞远程渗透。日志显示,它直接、干脆地从医院内部局域网的一个终端接入,源IP地址锁定为:192.168.7.104。这个地址段,属于医院后勤保障部下属信息科B区办公区域的一批固定分配终端。这意味着,至少在物理接入和基础身份验证层面,操作者拥有“合法”的通行证,他(或她)行走在院内,穿着或许与他人无异的工装,看起来完全像是“自己人”。
齐砚舟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颈骨因为长时间保持前倾姿势而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脆响。眼球干涩发胀,视野边缘有些模糊,这是睡眠严重不足加上长时间凝视屏幕的典型反应。昨夜那些混乱、压抑的梦境碎片——不断切换角度的监控画面、飞速翻动的病历纸页、还有那本被莫名翻动的蓝色笔记——似乎还在神经末梢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指尖摸索着,期望触到那点廉价的甜意来刺激一下昏沉的头脑,却只掏出一张被体温和湿气弄得皱巴巴、黏糊糊的奶糖玻璃纸。他瞥了一眼桌边的垃圾桶,昨天扔进去的几团同样命运的糖纸还在里面,静静地堆在底部——他竟然一颗都没能完整地吃完。
他面无表情地将新的糖纸团也扔了进去,任由它落在同伴之间,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视线重新聚焦在依然亮着的屏幕上,那些黑底白字的技术日志,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份份冰冷的尸检报告。
改药剂量、调设备参数、删操作日志……单独审视每一项,似乎都可以用“工作疏漏”、“系统偶发错误”或“技术性调整”来解释。药量仅仅相差零点二克,远未达到中毒或无效的临界值;监护仪报警阈值下调0.5个单位,在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时根本不会触发警报,甚至难以被常规巡检发现;日志被自动覆盖?技术员耸耸肩,说可能是新的缓存清理机制bug,以前也偶有发生,听起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魔鬼藏在细节里,更藏在“巧合”的叠加之中。所有这些微小的、看似无关痛痒的异常,全部精准地发生在同一天凌晨的短短几个小时内,指向同一套医疗流程中的关键环节。这不像是一次盲目的破坏,更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带有明确目的的 “压力测试” 或 “探针侦查”。
测试什么?侦查什么?
显然不是立刻制造一场骇人听闻的医疗事故或命案。那样的目标太显眼,代价也太高,容易引来雷霆打击。
齐砚舟的思绪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剥离表象,切入肌理。这更像是在试探这座庞大医疗机器的 “应激反应速度” 和 “故障容错底线”。看看当数据出现微小偏差时,系统能否自动纠正或报警?看看当设备参数被悄然修改时,日常巡检能否及时察觉?看看当非正常操作留下痕迹时,后台的审计与追踪机制能否有效运转?以及,看看负责这些环节的“人”——医生、护士、技师、行政人员——在面对这些“小问题”时,是敏锐警惕、追根究底,还是麻木习惯、见怪不怪?
这个念头让他脊椎蹿上一股寒意。
他猛然想起上周五发生的一件“小事”。检验科送来一份血常规报告,患者编号,白细胞计数一栏被系统标红示警,提示显着升高。值班医生看到后立刻紧张起来,准备安排紧急复查并启动感染防控预案。然而,仅仅五分钟后,系统内该报告的状态自动更新为“已复核”,数值被更正回完全正常的范围,备注里轻描淡写地写着:“前次录入有误,已手动修正。” 当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当作是某个粗心的实习生在繁忙中敲错了数字,无人深究那个“手动修正”的账号来源和具体操作时间。
还有三天前,中心药房在配送术前准备药品时,发生了一起“标签贴错”事件。一盒重要的降压药瓶身上贴的标签与内装药物不符,但经药师紧急核对,药瓶本身并未出错,只是标签张冠李戴。配送单上备注着“库存批次更新,紧急替换标签”,签收人一栏字迹潦草难以辨认,只勉强看出似乎姓“李”。事后调取药房通道监控,发现那个来取药、换标签的“临时工”穿着标准的后勤配送制服,胸前工牌似乎齐全,动作熟练流畅,没有丝毫新手的生涩或迟疑。
更早一些,科室的电子排班表曾有过两次令人费解的临时变动。一次是他主刀的一台限期手术,原定上午第一台,毫无征兆地被系统调整到下午最后一台,打乱了麻醉科和手术室的衔接,险些造成空台;另一次是林夏按规定轮休的日子,急诊科却异常“巧合”地同一时间收入三名症状类似的急腹症患者,且指名需要“有相关经验的外科医生处理”,导致休息中的林夏不得不被紧急召回。每一次变动,行政办公室都能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设备突发故障需紧急检修”、“兄弟科室突发状况请求人力支援”、“系统智能排班算法优化调整”……理由冠冕堂皇,令人难以驳斥,可偏偏每次都精准地卡在流程最吃紧、人员最疲惫或衔接最脆弱的节点上。
一桩,两桩,三桩……这些单独发生时几乎不会有人在意、甚至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小插曲”、“小意外”,如同散落在时间线上的、毫不起眼的尘埃。但此刻,当齐砚舟强行将它们从记忆的角落里打捞出来,试着用一根无形的逻辑之线串联时,这些尘埃突然显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性。它们不再孤立,而是构成了某种隐约的、弥散的 “攻击模式”。
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取出那本印着医院logo的黄色便签簿,撕下一张空白页,铺在面前。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笔尖悬停片刻,然后落下,在纸面中央自上而下画了三条平行的横线,彼此间隔均匀。他在第一条线左侧标注:数据/信息层;第二条线左侧标注:物资/设备层;第三条线左侧标注:人员/流程层。
接着,他开始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笔触,在每条横线下方罗列对应的异常现象:
数据/信息层
· 患者病历术后用药剂量被非授权账户修改(sys_tep_07)
· 重症监护仪关键报警参数遭远程调整(血氧饱和度阈值 -0.5单位)
· 后台审计日志中关键时间段记录被定向“自动”覆盖清除
· 检验报告数值“录入错误”与快速“手动修正”(可疑账号)
· 电子排班表非正常逻辑变更(两次,影响关键手术与人员休息)
物资/设备层
· 常规检验样本送检出现不明原因延迟(本月内记录两次)
· 药房高危药品标签错贴事件(近两周内发生三次)
· 手术器械预处理及打包记录缺失/不完整(一次,未追责)
· 冷链药品运输途中温度监控报警,后解释为“传感器瞬时故障”(三次)
人员/流程层
· 非在编“临时工”频繁出入药房、检验科、信息科机房等重点区域(本月监控记录累计七人次,身份模糊)
· 员工私人储物柜遭非正常开启,物品被翻动(林夏的《外科手术学笔记》)
· 科室内部通讯中出现来源不明的匿名提醒或“系统通知”(内容含糊,难以核实)
笔尖沙沙作响,随着一项项条目被列出,纸面上的空间被迅速填满,也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砖石,逐渐垒砌成一堵令人窒息的墙。齐砚舟停下笔,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这份简陋却触目惊心的清单上缓缓移动。
没有一项是直接、粗暴、足以立刻酿成重大医疗事故或引发广泛关注的“大动作”。所有行为的烈度都被精妙地控制在安全红线之内,或刚好贴着红线边缘游走。它们足以制造混乱、降低效率、引起担忧,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警报、招致严厉调查的阈值。这种对“度”的精准把握,这种对医院运作规则和漏洞的熟稔,绝非散兵游勇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所能为。这背后,必然存在一个有组织、有计划、且对医院内部运作流程——包括行政、医疗、后勤、信息各个层面——具有相当程度了解的团体在系统性地进行操作。
而他们的终极目标,似乎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病人、某台特定的手术,或是齐砚舟个人。
一个更宏大、也更阴冷的图景,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他们在试图系统性地质疑并瓦解这座医院的“可信度”与“公信力”。
一家医院,尤其是一家大型公立医院的正常运转,其基石远不止于高超的医术和先进的设备。更深层、更核心的支撑,是来自于患者、家属、乃至社会公众的 “信任” 。信任这里的诊断是准确的,信任这里的用药是安全的,信任这里的记录是真实的,信任这里的医护人员是尽责的,信任这里的每一个流程都是可靠且受控的。这种信任如同空气,平时感觉不到其存在,可一旦被动摇、被污染,整个体系就会从内部开始滋生怀疑、恐惧和不合作,最终可能导致功能性窒息。
试想,如果病人开始怀疑医生的诊断依据可能被篡改?如果家属担心用药记录并不真实?如果医护人员彼此之间都对交接流程和数据准确性心存疑虑?如果公众通过零星传闻,觉得市一院“系统老是出问题”、“管理混乱”、“不太可靠”……那么,不需要有人来炸掉大楼,这家医院的社会生命力和专业声誉就会在持续的、细微的侵蚀中逐渐枯萎。
齐砚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刘振虎——郑天豪的前任保护伞——那间奢华办公室里悬挂的“虎踞龙盘”匾额。那种盘踞在权力与阴影交错地带的人物,其思维模式从来不屑于简单的“赢”,他们更热衷于如何让对手“失去站立的基础”。郑天豪虽然倒了,但他残留的势力网络显然继承了这种阴毒而有效的策略:不与你在正面战场(医疗技术、抢救成功率)上硬碰硬,而是专挑你最柔软、最依赖、也最难防御的“下盘”和“关节”处下手——那些维系机构正常运转的信任链条、流程规范和数据真实性。他们不需要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只需要让这艘大船不断地、悄无声息地“漏水”,让船上的人逐渐对船体本身产生怀疑,就够了。
这就像一场针对生物体的 “慢性感染” 或 “低级别脓毒症” 。初期症状可能只是持续的低烧、莫名的疲倦感、食欲不振,看起来无伤大雅,容易被忽视或归咎于其他原因。等到器官功能出现明显障碍、休克征象显现时,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机,全身性的衰竭可能已不可避免。
齐砚舟将写满字的便签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它塞进最底层,压在一叠过期文件的测上报给院办公室或医务处,最可能引发两种结果:一是启动冗长、繁琐、牵涉面极广的全面安全大排查。会议层层召开,文件反复流转,各部门自查互查,这个过程至少会持续一周以上,期间流言蜚语必然滋生,人人自危,正常的医疗工作反而可能受到更大干扰。而真正的潜伏者,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混乱期进一步隐藏,或暂时停止活动。二是,如果内部真的存在协同者或“内鬼”,那么这份上报的情报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拦截或泄露,打草惊蛇,迫使对方转入更深、更隐秘的潜伏状态,下一次出手将会更加难以察觉和追溯。
可是,如果选择不报,保持沉默呢?
那意味着他将独自背负这个日益沉重的秘密。每天,他必须照常查房、手术、带教,看着同事们或许正在依据被微妙篡改过的数据做出判断,看着患者可能在使用标签或记录存在潜在问题的药物,看着这座承载了无数人健康所托的医院,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被一点点蛀空赖以立身的“信誉”基石。他将成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目睹一场针对“信任”的慢性谋杀,却因顾虑打草惊蛇而无法出声示警。
这感觉,并不比直面一场急诊大出血更轻松。
他站起身,腿部肌肉因为久坐而有些酸麻。他走到窗边,这次没有只拉开一条缝,而是用力将整面百叶窗全部拉起。上午的阳光汹涌而入,瞬间照亮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窗外,是住院部大楼与后勤楼之间那条熟悉的窄巷。一辆明黄色的医药公司配送电动车正停在卸货区,穿着同色马甲的配送员蹲在墙角,指间夹着香烟,低头看着手机,姿态与昨天、甚至前天所见,几乎一模一样。不远处,一位保洁阿姨推着沉重的清洁车从拐角缓缓走出,手里拿着长柄扫帚,正低头仔细清理着地上的落叶和几个被丢弃的烟头。
车流、人流、工作的节奏……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数个清晨毫无二致。平静,有序,充满了日常生活的韧性。
但齐砚舟知道,在这幅看似恒定的景象之下,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质变。这不是某一次突发的、可以界定责任的医疗差错,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医疗机构核心价值的 “系统性的信誉腐蚀” 。其破坏性,或许比一两起严重的医疗事故更加深远和致命。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俯身操作鼠标,点开了医院内网另一个常被忽略的系统界面——全院物资与耗材流转电子台账。这是一个相对公开的数据平台,各科室均可根据权限查询本科室或相关公共区域的物资申领、使用、损耗、补充记录。数据庞杂琐碎,平时少有医生会花时间深入研读,但它却像这座医院的“代谢系统”一样,忠实地记录着每一分资源的来去动向。
他设定查询条件:时间范围近一个月,筛选关键字包含“异常”、“超额”、“损耗偏离”、“审批特例”。页面刷新,一列列数据滚动出现。他快速浏览、心算、比对基准线:药品常规损耗率同比上月上升3.2%;高值耗材(如特殊缝合线、介入导管)非计划申领且经快速通道审批的次数增加6次;医用冷链运输途中温度监控记录触发预警(虽然后续解释为设备误报)共计3次,均未按流程启动深入调查和责任追溯……
单独审视每一项,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业务解释——正常损耗波动、紧急手术需求、设备偶发故障。这些理由写在报告里,足以让行政管理人员点头通过。但齐砚舟看到的不是孤立的数字,而是一条若隐若现的 “渗透路径” 和 “压力测试轨迹”。有人在系统地、有耐心地利用庞大机构运作中必然存在的制度缝隙、流程模糊地带和人性中的懈怠心理,进行着一次次的“越界尝试”。每一次尝试都轻微到不会引起剧烈反弹,每一次“成功”(未被追究)都在试探和拓展系统的容忍边界,同时也像微小的楔子,打入系统可靠性的缝隙之中。
久而久之会发生什么?当“数据偶尔不准”、“流程经常微调”、“小问题不断但总能解释”成为一种常态,一种被默认的“背景噪音”,那么所有身处其中的人——从医生、护士到行政后勤——都会在潜移默化中降低对规则的敬畏和对精确性的要求。“反正系统也不一定准”、“大概差不多就行了”、“上次也这样,后来不也没事”……这样的心态一旦蔓延,由精密规则和严格流程构筑的安全防线,就会从内部开始风化、松动。
当没有人再坚信规则绝对可靠时,规则本身便已名存实亡。
齐砚舟闭上眼,任由过去三个月里记忆中的各种“小意外”、“小插曲”在脑海中快速闪回、排列、对比。几乎每一件,都能套入这个模式:影响可控、解释现成、最终不了了之。这些“不了了之”的终点,如果连成一条趋势线,指向的绝非某个具体的技术故障,而是整个机构 “专业性”和“可靠性”品牌价值的缓慢贬值。到了那时,流失的将不仅仅是慕名而来的患者,更可能是那些无法忍受在不可靠环境中工作的优秀医者。没有医生愿意在一个随时可能因为非技术原因背锅、数据真实性存疑、基础支持系统摇摇欲坠的地方,押上自己的职业声誉和患者的生命安全。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用一枚回形针随意压着一张小巧的、浅粉色的纸质收据。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纸面也沾染了些许灰尘。那是上个月,他临时起意去“晚秋花坊”买一小束洋桔梗点缀病房时,岑晚秋随手撕给他的。收据背面,除了打印的金额和日期,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岑晚秋,电话 138****8867”。字迹清秀工整,但笔画转折处有些独特的顿挫感,显示出书写者惯有的、某种内在的审慎与力度。
他的目光在那串被部分隐去的手机号码上停留了数秒。
会计出身,早年负责过复杂的账目审计。他依稀记得,有一次闲聊时,她曾说过一句在当时听起来有些拗口的话:“数字本身是诚实的,但编织数字的规则和呈现数字的人,可以让最诚实的数字,讲述一个完全虚假的故事。”
此刻,这句几乎被他遗忘的话,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变得清晰且无比贴切。
眼下正在医院里发生的这一切——修改病历数据、调整设备参数、制造物资流转异常——其本质,不正是一场针对医疗流程数据的、系统性的 “做假账” 行为吗?只不过他们伪造的不是利润表上的盈亏,而是医疗安全与质量监控体系中的“健康指标”。而要识破这种精心伪装的“假账”,仅仅盯着表面那些被篡改过的“数字”(异常数据)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深入理解这些数字赖以产生的 “业务逻辑” (医疗流程)、“勾稽关系” (各环节关联)以及 “权限脉络” (谁能接触、谁能修改)。
他需要一个帮手。这个人,不一定需要精通医学专业知识,但必须具备从纷繁复杂的数据流和流程记录中,敏锐地识别出异常模式、不合理关联和潜在逻辑漏洞的能力。需要懂得“资源”(在这里是药品、耗材、设备、人力、数据)是如何被分配、调度、记录和核销的,需要能看穿表面合规之下的细微扭曲。
就像在复杂的外科手术中,有时致命的病灶并不在体表最疼痛的位置,而隐藏在为其供血的某条关键血管的源头,或支配其功能的某条神经的节点上。要解决它,可能需要在远离病灶的地方,做一个精细而决定性的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