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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协助分析资金流(1 / 2)

电话响了第二声的时候,岑晚秋接了起来。

“喂?”她声音不高,背景里有剪刀开合的轻响,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正在整理花枝。仔细听,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风铃的叮咚——那是她花店门檐下挂着的一串铜制风铃,齐砚舟送的。

“是我,齐砚舟。”他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有些凉。窗外是住院部大楼,几个病人家属正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树影在地面上摇晃。“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她那边停顿了半秒,剪刀的声音没了。“你说。”语气平静,但齐砚舟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警惕。他们认识七年了,从她还在会计师事务所时就认识,后来她辞职开花店,联系少了,但这份默契还在。

“不是急诊,但挺急的。跟医院账目有关,你会计出身,我想让你看看几笔钱的去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就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报表。

“钱的事?”她语气没变,只是压低了些,背景里传来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她大概走进了里间,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客人。“你让我一个开花店的查医院财务?这听着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话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讽刺,淡淡的,像她店里常备的苦丁茶。

“正因为我能干出来,才找你。”他扯了扯嘴角,虽然她知道不见。“你不信我?”

“我信你胆子大。”她说,“但我没权限碰你们系统。而且,齐砚舟,医院财务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你这是要把我往浑水里拽。”

“不用进核心系统。”他快速解释,“我这儿有些公开台账和审批记录,打包在U盘里。是后勤采购和外包服务这一块的,理论上属于可公开审计范围。只看资金流转路径,不涉及病人信息,也不动原始数据。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就能撂电话,我绝不再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确实需要一双外部眼睛,专业的眼睛。”

她沉默了几秒。他能想象她的样子——靠在工作室那张旧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花瓣或叶子,眉头微微蹙起,在权衡风险与道义。岑晚秋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但她谨慎,这种谨慎曾经在审计项目上帮他们揪出过一桩内部舞弊案。

然后她说:“你在哪儿?”

“办公室。等你来。”

“给我二十分钟。”她说完,挂了电话。

齐砚舟放下手机,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存着他过去一周悄悄导出的数据。他把它塞进白大褂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外面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压过地胶的闷响,还有人在喊三床换药,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疲惫与急促。一切照常,仿佛这只是又一个忙碌而平凡的下午。

他走到门边,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出来挂在把手下。牌子是木制的,边缘有些磨损,是某次医学会议发的纪念品。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含住。甜腻的奶味在舌尖散开,暂时压住了喉咙里泛起的干燥。脑子清醒了些,但那股隐隐的不安仍在。最近医院不太平,先是信息系统遭遇针对性攻击,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但防火墙日志显示试探频率异常增高;接着是几起耗材申领异常,数量对不上,却查不出具体流向;现在,又是财务流水里的这些“小石子”。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可凑在一起,就像平静湖面下纠缠的水草。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两轻一重,是她的习惯。

他开门时,岑晚秋正站在门口。她穿一件墨绿色旗袍,立领,袖长及腕,裙摆开衩恰到好处,布料是哑光的,绣着若有若无的竹叶纹。外头套了件米色长风衣,腰带松松系着。手里拎着个深咖色的帆布包,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就为这事把我叫来?穿这么正式?”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神却锐利。

“我刚忙完查房。”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带上门,“有个术后病人情况不稳,多守了会儿。你倒是真准时。”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妆很细致,口红是豆沙色,不张扬。

“我不喜欢迟到。”她走进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办公桌、电脑、文件架、墙上的解剖图和锦旗,最后落回他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东西呢?”

他从内袋掏出U盘递过去。“压缩加密过的,密码是你花店开业那天的日期,八位数。”

她接过,没立刻插电脑,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垂下来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物件。“。”她低声念出那串数字,抬眼看他,“你还记得。”

“你开业那天我送了盆蝴蝶兰,后来听说没养活。”他耸肩。

“不是我养死的,是那年冬天太冷,供暖又坏了。”她辩解了一句,随即回到正题,“我不在你这儿看。你这台机器连内网,我不放心。而且——”她抬眼,扫了一眼窗户和门,“我要是被人看见坐在外科主任办公室翻财务数据,明天全院都得传我准备跳槽当财务科长。你知道你们医院那些小护士和行政大姐的传播能力。”

他难得地笑了笑:“你想得还挺远。”

“我只想别惹麻烦。”她把U盘收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你得找个我能合法待着的地方。后勤财务室怎么样?他们白天没人用终端机,而且是非核心财务区,监控少,网络和内网逻辑隔离,相对独立。我以前帮物业对过账,认得值班的老陈,人挺和善,也好说话。”

“可以。”他点头,“你去就行,报我名字,就说是我让你去查年度耗材比价的,走个外部咨询流程。外科最近在控成本,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说得跟真的一样。”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过头来,表情严肃了些,“还有件事。”

“你说。”

“我要用离线模式操作,看完删缓存,不留痕迹。你也别在系统里留任何申请或报备记录。咱们谁都不想被当成内鬼。”她顿了顿,“我不是你们医院的人,但一旦牵扯进去,麻烦不会少。你得保证,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行。”他郑重地点头,“按你的规矩来。我这边不会有任何电子记录,口头交代。”

她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只是问:“这事……很严重?”声音放轻了。

他没立刻答。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最后落在他锁骨处挂着的听诊器项链上——那是他老师送的,钢制听头闪了一下冷光。他抬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像在组织语言。

“不是人命关天的那种严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病人会因此马上出事,没有手术会因此被耽误。是那种……像蛀虫藏在木头里,一开始只是个小洞,你觉得没事,补补就好。但等你发现梁柱已经被蛀空时,已经晚了的那种严重。”

她懂了,眼神沉静下来,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拉开门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干脆利落。

齐砚舟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分钟后,岑晚秋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门前的空地上,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她快步穿过花园小径,朝着后勤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排班表和手术安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日常工作。下午还有一台阑尾切除,晚上要值夜班。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两小时在焦灼的平静中度过。期间护士长进来问了个医嘱问题,实习生送来两份病历让他签字,药房打电话确认了一个抗生素的用量。他处理得一如往常,甚至还在查房时和一个老病人开了几句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注意力的一部分始终系在后勤楼那边。

第三个小时刚过,他起身,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白大褂也没脱,像只是寻常巡视般溜达到了后勤楼。楼里比主楼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三层财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轻轻敲了两下,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说“进来”。

推门进去,岑晚秋坐在靠窗的终端前。米色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旗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只简单的银色手表。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旁边,屏幕上并列开着医院物资采购系统的界面和一个自制的Excel表格。右手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左手正用一支黑色水笔在本子上画着复杂的连线图,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来了?”她头也没抬,笔尖没停,“坐。自己倒水,饮水机在那边。”

他依言倒了杯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斜后方坐下,既能看到屏幕,又不会干扰她。“看出什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你没骗我。”她点开一个标记为“异常类-A”的表格,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侧脸,“表面看,每一笔支出都合规。发票齐全,审批链完整,从申请到复核到付款,每个环节都有电子签名和时间戳。付款理由也说得通——比如‘外包管理服务费’‘应急调度支持费’‘信息系统维护咨询费’,听着都像那么回事,金额也分散,单笔不大。”

“问题在哪?”他身体前倾。

“不在单笔,而在节奏、关联和细节。”她切换到按时间排序的汇总页,屏幕上出现一条陡然上升的曲线,“我拉了近三个月的同类项目支出。去年同一时期,这类‘管理服务’‘外部咨询’费用每月总额不超过两万元,且只在季度审计前后零星出现一两次。但从今年二月开始——”她用光标圈出一片区域,“突然冒出三家新的公司中标类似服务,累计支付额在三个月内达到四十七万六千三百元。全部走加急审批流程,付款时间,”她调出详细日志,“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十五分之间。”

“凌晨?”齐砚舟眉头拧紧,“那是系统维护窗口期。”

“对。就是服务器自动备份、部分日志清空、人工干预最少的时间段。”岑晚秋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报表数字,“常规报销流程不会挑这时候走,因为财务夜间无人值班复核,即使自动处理,也容易因信息不全被挂起。可这几笔——”她放大其中一条记录,指向签名栏,“你看这里,电子签批人显示为‘吴志明’,职务是后勤科材料管理股前主管。但我查了人事记录,吴志明去年十一月就因合同到期未续聘而离职了。”

“离职人员的签名还能被调用?”齐砚舟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简单的技术破解或盗用密码。”她调出更底层的后台操作日志,虽然经过脱敏,但关键字段还在,“看这个:用户‘sys_tep_07’在02:03登录,调取了吴志明离职前预设的审批模板和签名样式库,生成了三份新的电子合同并完成了支付授权。系统最终记录为‘合法操作’,因为签名数据库里确实有这个人和他的授权模版,系统逻辑认为这是‘历史模板的合规调用’。”

“sys_tep_07?这是系统内置的临时测试账号?”

“通常是,用于系统更新后测试基本功能。权限很低,但显然被人利用了,或者……这个账号的权限被偷偷修改过。”岑晚秋关掉日志窗口,“简单说,有人用一个本应无害的临时账号,在几乎无人监管的深夜,通过调用已离职人员的‘合法’签名模板,伪造了三笔总额近五十万的付款。整个过程在系统看来‘合规’,因为每一步都踩在既有规则的模糊地带。”

齐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字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听诊器,金属的冰凉让他保持清醒。“也就是说,这不是外部入侵,是内部人利用规则漏洞。”

“而且是非常了解系统运行机制和财务流程的内部人。”岑晚秋肯定道,她移动鼠标,点开另一个页面,“更值得玩味的是收款方。这三笔钱,尽管合同名称略有不同,但最终收款账户都是同一家公司——‘康联医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没听说过。是医院长期合作方吗?”

“不是。”她打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平台的查询结果,“这家公司注册日期是今年一月十五日,也就是在付款发生前不到一个月。法人代表是吴志明本人。”

齐砚舟瞳孔微缩。

“但吴志明离职后就没再露面,”岑晚秋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原住址已无人,社保从去年十二月断缴,登记的手机号是空号。公司注册地址是城西老区的一个门牌号,我去过那片,上个月刚完成拆迁,现在是一片瓦砾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办公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