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手术预演之医圣崛起 > 第404章 预演开启,母病初现

第404章 预演开启,母病初现(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齐砚舟站在医院宿舍的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刮胡子。剃须刀是电动的,老款,充电一晚只能用两次,嗡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他抬起下巴,刀头贴着下颌线慢慢往上推,皮肤被震得微微发麻。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母亲的化验单、心脏的三维影像、狭窄的血管、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他头晕,转得他心慌,转得他从床上坐起来三次,每次都是冷汗涔涔。

他关了剃须刀,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然后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盯着那颗水珠落下的轨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洗脸的样子——她总是把毛巾拧得很干,然后用力地、认真地擦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他那时候觉得疼,觉得烦,觉得母亲的手粗糙得像砂纸。现在他想让那双手再擦一次他的脸,但他说不出口。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不能对母亲说“妈,你帮我洗洗脸”。有些东西过了那个年纪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他再也不能像十二岁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我以后当医生救你”。那时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现在他已经是医生了,但他发现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他救不了母亲的老去,救不了心脏的血管,救不了她和另一个女人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他擦干脸,穿上白大褂。白大褂昨天刚洗过,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她身上那种栀子花的香味——不,不像,差很多。他只是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就想起了她,就像某些歌听多了会条件反射地想起某个人一样。他把听诊器项链从衣领里掏出来,让它垂在锁骨上,银色的吊坠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他摸了摸它,冰凉的,凉的像她的指尖。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东方地平线上有一抹淡橘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把灰蓝色的天空和深灰色的大地缝在一起。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很快就散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远处慢跑,脚步声啪嗒啪嗒,像雨点打在树叶上。环卫工人正在扫街,竹扫帚刷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一首催眠曲。他穿过马路,走向公交站,脚步比平时快,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笃笃笃笃,像打拍子。

他在公交站等了三分钟,车来了。他上了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赶早班的中年人,闭着眼打盹,头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一个年轻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她在说“我知道了,我到了给你打电话”,语气不耐烦,像在应付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街道在倒退,熟悉的街景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掠过——早餐铺子、五金店、理发店、花店。花店的门还是关着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不肯见人的孩子。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直到公交车拐了个弯,花店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到车站的时候,离列车进站还有十分钟。

火车站的人不多,早班车的乘客三三两两地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子上,有的在吃面包,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打哈欠。广播里在播报列车到站信息,女声字正腔圆,但带着一点机械的冰冷,像一台会说话的机器。他站在出站口,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每一个走出来的乘客脸上扫过。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手术台前,器械已经准备好了,病人已经麻醉了,就等他下刀了。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母亲来了以后他会面对什么,他知道那场相亲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摆在面前。但他更知道,那颗炸弹的引线,现在被一个更紧迫的事情点燃了——母亲的心脏。

他看见她了。她从出站口走出来,提着一个旧布包,布包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拉链头上系着一根红绳,方便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外套是很多年前买的,款式已经过时了,但干净整洁,扣子一颗不少。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着,扎得很低,垂在脑后,有几缕白发从橡皮筋里逃出来,在风中轻轻飘。她远远就冲他挥手,动作很大,像一个在人群中寻找孩子的母亲——事实上她就是在寻找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已经二十八岁了,一米七八的个子,穿着白大褂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难找。

他迎上去,接过包。布包比他想象的重,里面装的不只是衣服,还有给他带的东西——他知道,一定有腌菜、腊肉、辣椒酱,也许还有自家种的绿豆和红枣。母亲每次来都这样,恨不得把半个家搬过来,恨不得把他喂成一头猪。她把包交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粗糙的,温暖的,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旧木头。

“路上累了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是因为冷淡,是因为喉咙有点紧。他看见母亲的脸上有新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比以前多了几道,额头的抬头纹也深了,像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她的脸色还好,不算太差,但嘴唇有点干,可能是车上没喝够水。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他的时候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不累,坐了四个小时硬座,睡了一路。”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细线,像折扇的扇骨。她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他的手,从手移回他的脸。“你瘦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像是医生在宣读诊断结果。

“我哪有,天天吃食堂,油水足得很。”他说,笑了笑,但笑得很浅,嘴角弯了一下就回来了,像一根被压弯了但很快弹直的弹簧。

两人并肩往外走。母亲走在他右边,脚步不快,但很稳。她一边走一边侧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的珍贵物品,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她看得很仔细,连他下巴上那颗没刮干净的胡茬都没放过。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些,配合她的节奏。走出车站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胖;一个走得有些急,一个走得慢慢悠悠。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平行但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到了小区楼下,她抬头看了眼五楼。五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客厅。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露出里面的石子。

“你这房子住得还行,就是楼梯窄了点。”她说,手扶着栏杆,试了试,栏杆有点晃,她皱了皱眉。

“电梯坏了,修了半个月没人来。”他说,把包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手来扶她。

“你也不找人问问?”她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找了,物业说下周一定修。”他说。他知道“下周一定修”是物业的口头禅,和“马上就到”一样,说了等于没说。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没有说破。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开始上楼,一步一阶,走得不快,但也不慢,节奏很稳。她的膝盖不太好,上楼的时候右腿先上,左腿跟上来,然后停顿一下,再继续。他走在她后面,一只手提着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扶她,但她一直没有摇晃,走得稳稳当当。楼梯间里有股霉味,混着灰尘和墙皮剥落的气味,墙上的白漆起了一层皮,卷起来,像干涸的皮肤。感应灯不太灵敏,他们走到三楼的时候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变形的人。

进了门,母亲放下包,站在玄关环顾四周。屋里收拾得干净——他昨天花了两个小时打扫的,拖了地,擦了桌子,洗了床单,连窗台上的灰都擦了——但东西堆得有点乱。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医学期刊,期刊上面压着一副听诊器,听诊器的胶管盘成一圈,像一个睡觉的蛇。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昨天换下的衬衫,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口有点脏,他没来得及洗。厨房小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茶杯是白色的,杯壁上有一道细裂纹,和她花店里那个茶杯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他上次去花店的时候带回来的,因为她那里多了一个,他就拿走了。她不知道,以为那个杯子丢了,又买了一个新的。他把那个杯子放在厨房小桌上,每天早上用它喝茶,像是在喝一种和她有关的东西。

母亲放下包,径直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流,她用肥皂搓了搓手,搓出很多泡沫,然后冲掉,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毛巾上擦干。毛巾是新的,蓝色的,他昨天特意买的,因为她上次来的时候说他的毛巾太旧了,“都硬了,擦在脸上像砂纸”。

“妈,我顺手给你做个检查吧。”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把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倾斜,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到有点紧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血压血糖都测一下。”

“我又不是病人。”她说着,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旧的,坐垫塌了一块,她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医院体检车下个月才来社区,你现在查了,省得排队。”他走到她旁边,在茶几上支开便携式血压计。血压计是医院发的,放在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包上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他拉开拉链,取出血压计、袖带、听诊器,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动作熟练,像在手术台上准备器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意味,但嘴角是往上弯的。“你当医生的,给我查还不白查?”她说,语气里有骄傲——她儿子是医生,这件事她一直很骄傲,逢人就说,说了好几年了。

“那当然,免费项目加三项特需服务。”他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浅浅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还会这样笑。

她笑出声,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行,随你。”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像小时候他缠着她要糖吃,她最后总是会妥协。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袖带缠在她右上臂。袖带的边缘对齐肘窝上方两厘米,松紧刚好能塞进一个手指。他把听诊器的耳件塞进耳朵,橡胶管冰凉的,贴在脸颊上,激得他皮肤一紧。他把听头放在肘窝的肱动脉搏动处,开始充气。气压泵在他手里一捏一捏,发出嗤嗤的声音,像一只小动物在喘气。水银柱在压力计里缓缓上升,他盯着水银柱的刻度,目光专注,像一个狙击手在瞄准。水银柱升到两百的时候,他停止充气,慢慢松开气阀。水银柱开始下降,他听见第一声搏动——收缩压,一百三十八。水银柱继续下降,搏动声变得越来越轻,最后消失——舒张压,八十六。

“一百三十八 over八十六。”他说,把数据记在脑子里。他取下袖带,卷好,放在一边。“血压偏高,但不算危险。你最近有没有头晕、胸闷、心慌?”

“没有,我好得很。”她说,语气笃定,像是在跟一个过度担心的医生保证自己的健康状况。但她把袖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血压偏高引起的细微震颤,她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然后他拿出血糖仪,采指尖血。采血针是弹簧式的,按下去的时候会弹出一根极细的针,刺破皮肤,痛感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用酒精棉片擦了擦她的无名指指腹,等酒精干了,把采血针抵在指腹上,按下按钮——啪,一声轻响,一颗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小小的珠子。他用试纸吸取血珠,把试纸插入血糖仪,等待五秒。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5.7。

“空腹血糖五点七,正常。”他说,把试纸拔出来,扔进垃圾桶。他用棉球按住她的指尖,按了十几秒,直到血止住。她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细微震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心电图做出来也没什么明显异常。他把电极片贴在她的手腕、脚踝和胸前,导联线连接着心电图机,机器开机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屏幕亮了,绿色的波形线开始在屏幕上跳动,像一条蜿蜒的河流。P波、QRS波群、T波,一个一个地出现,规律而整齐,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合唱团在唱歌。节律规整,ST段平直,没有明显的缺血改变。他把心电图打印出来,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把报告单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她说,语气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开始扣扣子,把刚才为了贴电极片而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回去。

他拿起听诊器。橡胶管冰凉的,他用手心握了握,让它暖一点。母亲解开两颗纽扣,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她的皮肤有些松弛了,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像一个褪了色的句号。她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心前区的位置,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尴尬。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在他面前脱过多少次衣服——洗澡、换衣、看病,她从不在意,因为他是她的儿子,她在他面前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但他现在是一个医生,他听诊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母亲的胸口,更是一个六旬女性的心脏区域,那里可能有他不知道的秘密,隐藏的、潜伏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秘密。

他把听筒贴上去,从心尖区开始听。听诊器的金属听头碰到她的皮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凉。他调整了一下听头的位置,让它在胸壁上贴得更紧。他闭上眼,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声音——咚哒、咚哒、咚哒。第一心音有力,像鼓槌敲在鼓面上;第二心音分裂不明显,两个成分几乎同时出现,像一对双胞胎手拉手走出来。他把听头移动到肺动脉瓣区,听到的声音正常,没有杂音。移动到主动脉瓣区——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有一个极轻微的收缩期杂音。短促,低调,像风吹过窗缝的哨音,又像远方的汽笛声,若有若无,若不专注几乎听不出。它藏在第一心音和第二心音之间,像一个小偷,悄悄地、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发现了。他的耳朵经过上千台手术的训练,能从几十种杂音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异常。这个杂音太轻了,轻到很多医生会忽略它,甚至根本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听见的那一刻,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听诊器的耳件,金属耳件硌得他耳道生疼。

他没说话。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比平时深,像刀刻的。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太阳穴的血管微微跳动。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像一个人突然看见悬崖,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

闭眼。

眼前瞬间黑了下来。

这是他的能力。他从医以来一直拥有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能力——当他接触到病人的身体、听到病人的心跳、看到病人的检查结果时,他的大脑会自动构建出一个三维的、动态的、精确到毛细血管的人体影像。他不知道这能力从哪里来,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也许只是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他只是用它。用它来诊断,用它来手术,用它来救人。但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因为在这个能力面前,母亲的病是赤裸裸的、无处可藏的、不可否认的。

三秒。

一幅清晰的影像在他脑中展开:心脏正前位,冠状动脉三维显影,血管像一棵倒置的树,从主动脉根部发出,分出左主干和右冠,再分出更细的分支,像树枝一样蔓延在心肌的表面。右冠粗大通畅,血流在管腔里顺畅地流动,像一条没有障碍的河流。左主干分叉正常,分成了左前降支和左旋支,两支血管的起始段都还好,管壁光滑,没有明显的斑块。但再往下,左前降支的中段——不,是近端,刚刚分出第一间隔支的位置——出现了一处狭窄。管腔内壁附着着一个不规则的斑块,黄白色的,表面粗糙,像一块长了苔藓的石头。它把管腔挤压得只剩下四分之一通路,血流经过这里的时候,被逼得只能从一个很小的缝隙里挤过去,速度加快,形成涡流,涡流撞击血管壁,产生振动,那就是他听到的杂音。同时,模拟的血流动力学变化在他脑中自动演算——若剧烈活动或情绪激动,心率加快,血压升高,血流冲击力增大,那个不稳定的斑块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血小板会迅速聚集,形成血栓,血栓堵塞血管,心肌失去供血,那就是急性心肌梗死。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一百二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心肌开始坏死,坏死了就不能再生,就像烧焦的皮肤永远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画面消失。

他睁开眼。眼睛有点花,瞳孔还没从那种全神贯注的聚焦状态中恢复过来,看东西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手背绷出青筋,握着听诊器的指节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冷的,冷汗,像有人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块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以后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应急状态,像一个士兵听见了枪声,肌肉绷紧,心跳加快,血液涌向四肢,准备战斗。但他战斗的对象不是敌人,是母亲血管里的那块斑块,那块不知道长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从他还在读医学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悄生长的斑块。

他低头,假装调整耳件的角度。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袖口是白色的,擦过以后湿了一小块,像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挂在脖子上,金属听头垂在胸口,和他的听诊器项链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叮。他的嗓音压得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事,心跳挺稳的,就是有点心律不齐的小倾向,注意别太累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茶几上的血压计上,像是在跟血压计说话,而不是跟人。

“我就说我没病。”她边扣纽扣边笑,手指有点笨拙,扣了好几次才把纽扣塞进扣眼。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看吧,我就说你是瞎操心”的得意。“你这当医生的,看谁都像要住院。”她说,语气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扯了下嘴角,没接话。那个笑容很勉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抹不平。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抖得她听出来,听出来就会问,问了就要说,说了她就会害怕。他不想让她害怕。至少在确诊之前,在治疗方案确定之前,在手术日期排定之前,他不想让她害怕。她这一辈子已经怕过太多东西了——怕他生病,怕他考不上大学,怕他在外面吃不好,怕他找不到对象。她怕了一辈子,把所有的怕都藏在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

等她进房间整理行李时,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垫子塌了一块,他坐在那个坑里,身体微微倾斜,但他没有调整姿势。他把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笔记本是黑色的硬壳封皮,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手术记录、病人信息、药品清单、值班安排。他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把刚才记录的生命体征数据一条一条写下来:血压138/86,心率72次/分,空腹血糖5.7,心电图正常。写完了,他在出了左前降支的位置,在近端标了一个小箭头,旁边写着“75%狭窄,不稳定斑块”。他的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每一个笔画都像在刻字。笔尖顿了顿,他在页脚补了一句:“三天内入院,尽快手术。”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把“尽快”两个字放在膝盖上,手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像是在压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心外科副主任陈涛的号码。陈涛是他的师兄,比他高五届,现在是心外科的骨干,搭桥手术做得很漂亮,并发症率全院最低。他们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聊病例、讨论手术方案。他信任陈涛,信任到可以把母亲的命交到他手里——这对一个医生来说,是最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