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水镜与血狼如两道影子般在新生营的棚屋间穿行。
营地里并非一片死寂。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梦呓般的低语,还有巡逻守卫沉重的脚步声。水镜手中捧着的陶碗里,水面微微荡漾,映出扭曲的星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左转,绕开那堆柴火。”水镜低声说,眼睛却盯着碗中水面,“那里有‘寒气’残留,三炷香时间内有人经过。”
血狼默默照做。他对这种神秘手段本不屑一顾,但今夜亲眼见过那些被控制者的疯狂后,不得不信。两人绕过柴堆,贴着棚屋的阴影前进。
水镜原来的棚屋在营地西区边缘,靠近外墙。那里原本是分配给老年俘虏的住处,相对安静。但现在,距离棚屋还有二十步时,水镜突然停下。
“三个人。”他盯着水面,“两个在棚屋门口,一个在屋顶。都在动……像是机械地摇晃。”
血狼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星光下辨认。果然,棚屋门口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以完全同步的节奏左右晃动,如同被风吹动的草人。屋顶上则有一个半蹲的身影,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面朝他们这个方向。
“怎么解决?”血狼握紧石刀,“硬闯会惊动更多人。”
水镜沉思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这是晒干的血苔粉,混合了辛辣草籽。被冰心咒控制的人,嗅觉会异常敏感,对这种气味会有剧烈反应。”
他将粉末分成两份,递给血狼一份:“我绕到侧面,你留在这里。等我发出信号——猫头鹰叫三声——你就把这粉末顺风撒向棚屋门口。记住,一定要顺风,别沾到自己。”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有三到五息的混乱时间,咳嗽、流泪、暂时失去方向感。”水镜眼中闪过冷光,“足够我们冲进去取了东西就走。但动作一定要快,这种刺激会引来更多被控制者。”
血狼点头,接过粉末。水镜像只老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血狼伏在草丛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想起北方冰原上狩猎雪熊的经历——同样需要耐心,同样生死一线。但那时面对的是野兽,现在面对的却是曾经的同伴,被某种非人力量操控的傀儡。
“咕呜——咕呜——咕呜——”
三声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从棚屋东侧传来。
血狼立即起身,判断风向——西北风。他移动到上风位,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粉末全力撒出。暗红色的粉尘在风中散开,形成一片薄雾飘向棚屋。
几乎同时,门口两个人影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们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非人的呛咳声,身体弓成虾米状。屋顶上那个人则直接从上面滚落,摔在地上痉挛。
就是现在!
血狼如离弦之箭冲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棚屋门口。水镜也从侧面现身,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棚屋。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屋顶漏下的几缕星光。水镜直奔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手伸进去摸索。血狼守在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那两个被粉末刺激的人还在原地打滚,但已经有其他棚屋亮起火光——被惊动了。
“找到了!”水镜低呼一声,从地洞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层层包裹的小包。
就在这时,屋顶破洞处突然垂下一颗人头——是刚才摔下去的那个人!他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蓝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手中的包裹。
“太阳……种子……”那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还给我……它是我的……”
血狼反应极快,抄起门边一根木棍狠狠砸向那人扒在屋顶边缘的手。骨裂声清晰可闻,但那人竟毫无痛觉,另一只手继续伸向水镜。
水镜已经将包裹塞进怀里,转身就跑:“走!”
两人冲出棚屋,迎面撞上三个从邻屋冲出来的人。这些人眼睛都泛着蓝光,动作僵硬但迅速,呈半包围状扑来。
血狼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石刀划出一道寒光。最前面的人被划开胸口,却没有流血,只有白色的寒气从伤口溢出。那人动作顿了顿,继续扑来。
“别纠缠!他们的痛觉被屏蔽了!”水镜喊道,同时从怀中撒出最后一点血苔粉。
粉末在近距离爆开,三个追击者顿时陷入混乱。血狼趁机一脚踹开最近的一个,拉着水镜冲出包围。
“往北跑!去矿洞方向!”水镜边跑边喊,“那里有我们之前布置的陷阱!”
两人在棚屋间狂奔,身后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整个西区都被惊动了,十几道身影从各个方向围追堵截。
前方就是矿洞入口——那是个废弃的小矿洞,新生营的俘虏们曾在这里开采石料。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进去!”水镜率先冲入洞口。
血狼紧随其后,进去后立即推动洞边一块预先松动的大石。石头滚落,虽然没有完全封死洞口,但足够阻挡追兵片刻。
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血狼摸出火折子,但被水镜按住:“别点火,会被看到。”
“现在怎么办?”血狼压低声音,“他们肯定会把洞口围住。”
水镜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一根藏在石缝中的绳子。“跟我来,这矿洞有另一个出口,只有我和几个老伙计知道。”
他拉着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矿洞深处走去。血狼紧随其后,能听到洞外传来撞击声和含糊的嘶吼——追兵在试图搬开堵门的石头。
矿洞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水镜停下脚步。“到了。”他在墙上摸索片刻,推开一块伪装成岩壁的木板,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两人挤过通道,出来后竟是一处隐蔽的山坳,距离新生营已有半里之遥。回头看,营地那边火光点点,显然已经惊动了守卫。
“得赶快回去向城主报告。”水镜喘息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包裹,“希望这东西值得今晚的冒险。”
包裹不大,约莫拳头大小。水镜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兽皮,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表面粗糙,有熔岩冷却后的孔洞。但在石头中心,隐约可见一丝金色的脉络,像是凝固在岩石中的闪电。最奇特的是,石头摸上去是温热的,在这寒冷的秋夜中散发着持续的热量。
“这就是‘会燃烧的石头’?”血狼好奇地想摸,被水镜阻止。
“别直接碰。我师父说,这石头会‘认主’,只有特定体质的人才能安全接触。普通人碰了,轻则烫伤,重则……”他顿了顿,“我师父的师兄,就是研究这石头时突然自燃的。”
血狼立刻缩回手。“那你还带着它?”
“因为它可能是对抗冰心之主的关键。”水镜重新包好石头,“歌谣里说‘太阳之种’,这石头里的金色脉络,像不像被封存的阳光?”
远处传来号角声——炎黄城的巡逻队出动了。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向主城方向潜行。
---
同一时间,城主府地下仓库。
汪子贤站在三层铅盒前,隔着厚厚的防护,仍能感觉到盒中“冰晶密钥”散发出的寒意。鹿泉在一旁记录数据,胖墩的蓝光在墙上投影出复杂的能量波形图。
“接触后的第十二个时辰,晶体活性上升了百分之十七。”胖墩报告,“它正在持续释放精神脉冲,频率与人类脑波阿尔法段逐渐同步。这意味着它在主动适应我们,或者说,在尝试与我们‘对话’。”
“能破译脉冲内容吗?”汪子贤问。
“部分可以。”胖墩调出一段转译文字,“重复率最高的几个概念是:归来、誓约、温暖、融化、王座。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叙事:某个存在即将归来,誓约即将履行,需要温暖来融化某种东西,最终登上王座。”
鹿泉放下记录板,脸色苍白:“城主,我做了星象推演。三十七天后,不只是双月重叠那么简单。那天晚上,心宿二——也就是‘大火星’——将正好运行到天顶位置。而荧惑守心,守的就是这颗星。”
“大火星在古代星象学中代表什么?”
“代表极致的‘火’与‘热’,是夏季的象征星。”鹿泉说,“但在北方冰心之主的语境中,这颗星可能被赋予了相反的意义——极致的火,正是极致之冰需要吞噬的对象。就像歌谣里说的,它需要‘温暖世界的生命之火’来中和‘永恒冰寒’。”
汪子贤陷入沉思。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城主,水镜祭司和血狼求见,说有紧急发现。”
“让他们进来。”
水镜和血狼走进来,两人都满身尘土,血狼手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水镜恭敬地呈上兽皮包裹:“城主,这就是我提到的‘太阳石’。”
汪子贤接过包裹,入手温热。他小心地打开,看到那块暗红色石头时,瞳孔微微一缩。
胖墩的扫描光束立刻聚焦:“检测到高浓度热性规则活性!能量特征与冰晶密钥完全相反,呈镜像对称!城主,这两件物品之间可能存在量子纠缠级别的关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块‘太阳石’和那块‘冰晶密钥’,很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或者说是同一力量的两个极端表现。”胖墩的蓝光剧烈闪烁,“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体双生。”
水镜点头:“我师父也这样猜测过。他说在冰川最深处,可能同时封存着‘冰之心’和‘火之种’,二者平衡,维持着某种古老的封印。一旦平衡打破……”
“一旦平衡打破,要么冰封万物,要么焚尽一切。”汪子贤接话道。他凝视着石头中心的金色脉络,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像第一次触摸冰晶密钥时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只是这次是温暖的呼唤。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石头表面。
“城主小心!”水镜惊呼。
但已经晚了。汪子贤的指尖刚触及石头,那金色脉络突然活了过来,如游蛇般从石头内部窜出,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皮肤!
剧痛!仿佛有熔岩流入血管!
汪子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鹿泉和水镜要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热浪推开。以汪子贤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升温,仓库里的寒意被迅速驱散。
“生命体征急剧变化!”胖墩警报,“体温升至四十一度并持续上升!血液中出现未知能量载体!正在尝试压制——”
蓝色光束笼罩汪子贤,与那股金色能量激烈对抗。冷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他感觉自己像要被撕成两半。冰晶密钥在铅盒中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与太阳石共鸣。
“冰与火……平衡……”汪子贤在剧痛中突然明悟。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两股力量在体内循环。胖墩教的基础能量运行法此刻发挥了作用——那本就是调节规则活性的法门。
金色热流与蓝色寒流沿着特定经脉流动,最初是狂暴的冲突,但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相斥又相生。
一刻钟后,汪子贤缓缓站起。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芒闪过;右眼则有一丝冰蓝。体温恢复正常,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场——既温暖又冰冷,既生机勃勃又沉寂如渊。
“城主,你……”鹿泉惊疑不定。
“我没事。”汪子贤声音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反而……很好。”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在缓缓流转,彼此制衡又彼此增强。
胖墩快速扫描:“不可思议……两股完全对立的规则活性在你体内达成了动态平衡。你现在就像一个人形的‘调节器’,可以同时兼容冰与火两种极端力量。”
水镜敬畏地跪伏在地:“太阳石认主了……传说只有‘平衡者’能同时承载冰与火。城主,你可能就是歌谣最后提到的‘破局之人’。”
汪子贤看着手中的太阳石,它已经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暗红色石头。所有金色能量都转移到了他体内。他又看向铅盒中的冰晶密钥,那晶体似乎也暗淡了些。
“平衡者……”他喃喃重复,“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如果我体内的平衡打破,会发生什么?”
“根据计算,只要不主动过度使用任何一方力量,平衡可以长期维持。”胖墩说,“但如果你大量调用火之力,冰之力会被压制,可能导致冰晶密钥那边的存在感知到异常。反之亦然。”
汪子贤点头。这意味着他不能轻易动用这种新获得的力量,除非关键时刻。
“水镜,血狼,你们做得很好。”他看向两人,“这块石头可能改变了战局的天平。血狼,先锋军的筹备,你需要什么支持?”
血狼挺直腰板:“武器,真正的武器。石刀和木矛对付不了冰封之国的怪物。还有御寒装备,北方冬季将至,没有皮毛和油脂,南方人撑不过三天。”
“木老已经在赶制一批新式武器,用的是胖墩提供的‘青铜配方’。虽然产量有限,但足够装备五百人。”汪子贤说,“御寒物资可以从仓库调拨。另外,先锋军需要接受特殊训练——不仅是战斗,还包括识别和对抗冰心咒的方法。”
他看向水镜:“祭司,这方面你能帮忙吗?”
“我可以编写识别手册,传授一些基础的精神防护技巧。”水镜说,“但真正有效的防护,需要强大的集体意志。就像新生之火的那些核心成员,他们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凝聚,天然形成了精神屏障。”
集体意志……汪子贤忽然想到什么。
“鹿泉,各部落的古老知识,比如星象、草药、狩猎技巧、工艺技术,目前是怎么传承的?”
“基本都是口耳相传,祭司或长者传授给选定继承人。”鹿泉回答,“很多知识因为战乱、迁徙、传承者意外死亡而失传。就像北方那些关于冰封之国的歌谣,如果不是游商秘密传承,早就消失在历史中了。”
“太脆弱了。”汪子贤摇头,“一个人的死亡,可能导致一个部落积累几百年的知识断代。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跨越数千年的古老存在,它显然有某种系统保存和传递知识的方法——那些歌谣、星象预言、冰晶密钥,都是知识载体。”
他踱步思考,一个想法逐渐成形:“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更稳固的知识传承体系。不仅是为了对抗眼前的威胁,更是为了文明的延续。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至少要让后来者知道我们面对过什么,知道冰与火的秘密,知道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水镜眼睛一亮:“城主是说……建立‘学院’?像传说中学海之城那样的地方?”
“更接地气一些。”汪子贤说,“就叫‘启明学堂’吧。选拔聪慧的孩童和少年,不分部落、不分出身,系统学习文字、算数、星象、地理、医药、工艺、历史。知识不该是少数祭司和长者的特权,而应该是所有人共享的火种。”
鹿泉激动起来:“这主意太好了!我们可以把各部落的知识汇总起来,去粗取精,形成系统的教材。比如星象观测,北方部落擅长极光观测,南方部落熟悉季风星群,结合起来就是完整的天文体系!”
“但时间紧迫。”血狼务实地说,“三十七天后就是双月重叠,哪有时间慢慢办学堂?”
“正因为时间紧迫,才更要立即开始。”汪子贤说,“知识的传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们可以先打下地基。哪怕只教会几个孩子认字记录,让他们能在战争中记录所见所闻,这些记录都可能成为未来的宝贵遗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启明学堂可以成为凝聚人心的新纽带。想想看,如果霜狼部落的孩子和炎黄城的孩子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他们长大后,还会把彼此视为仇敌吗?”
血狼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部落间的仇恨是如何被灌输的——沼泽部落都是阴险的偷猎者,石爪部落都是野蛮的石头脑袋。那些观念根深蒂固,直到被俘来到炎黄城,和这些“敌人”朝夕相处,才发现大家其实没什么不同。
“我同意。”石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何时到的,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讨论。“知识共享可以打破部落隔阂。但城主,我有一个条件:学堂必须对所有部落开放,包括俘虏的孩子。”
“当然。”汪子贤说,“事实上,我希望第一批学生里,各部落的比例大致均衡。炎黄城出三十个名额,新生营出二十个。教师由鹿泉、水镜、木老、还有各部落有专长的长者担任。”
石牙深深看了汪子贤一眼:“你这步棋很险。但也很高明。我代表新生营同意,会选出最聪明的孩子。”
“不仅仅是聪明。”汪子贤说,“我要的是有好奇心、有勇气提问、有分享精神的孩子。知识不是私产,学习不是为了高人一等,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世界、服务集体。”
这个理念对原始部落来说很新鲜。在部落社会里,知识往往是权力的一部分——祭司靠星象知识获得权威,工匠靠技术知识获得地位,猎人靠追踪知识获得尊敬。分享知识,等于分享权力。
但汪子贤要打破的就是这种垄断。
“胖墩,设计学堂的初步架构。”他命令道,“包括课程设置、选拔标准、教学场所、时间安排。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方案。”
“正在处理。”胖墩的蓝光快速闪烁,“建议将学堂分为三个学部:基础部教授文字算数,年龄六至十二岁;专长部教授星象、医药、工艺等,年龄十二岁以上;研究部整合各领域知识进行创新,年龄不限,由已有专长者组成。”
“可以。地点选在哪里?”
鹿泉提议:“东区那片空地如何?靠近水源,阳光充足,而且离城主府和工坊都不远,方便管理和实践教学。”
“好。木老,明天开始,抽调二十人优先建设学堂。不需要豪华,但要坚固、宽敞、采光好。先建三间大教室和一个图书室。”
木老有些犹豫:“城主,眼下防御工事、武器生产、物资储备都缺人手,再抽调人去建学堂……”
“学堂本身也是防御工事。”汪子贤说,“不是砖石的防御,而是精神的防御。当人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知道战斗的意义,士气会完全不同。而且,学堂可以成为战时指挥中心、医疗点、甚至最后的避难所——因为它会被建成最坚固的建筑之一。”
这话说服了木老。“明白了,我会亲自监工。”
“鹿泉,你负责编写第一本教材——《启蒙识字》。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我们创造的象形文字系统教给孩子。同时征集各部落的传说、歌谣、技术,开始编撰《知识汇编》。”
“水镜,你负责选拔学生。明天就发布公告,三天后举行选拔考试。考试内容不要死记硬背,要考察观察力、逻辑思维、动手能力和合作精神。”
“血狼、石牙,你们负责新生营那边的动员和选拔。告诉所有人,这是他们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学习知识,未来可以成为星象师、医师、工匠、学者,而不只是战士或农夫。”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教育计划在战争阴云下迅速成形。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使命感——他们不仅在为生存而战,更在为一个更明亮的未来奠基。
黎明时分,众人散去准备。汪子贤独自留在仓库,看着并排摆放的太阳石(已失去能量)和冰晶密钥。
“胖墩,你说知识真的能战胜存在了九千年的古老存在吗?”
“单靠知识不能,但没有知识一定不能。”胖墩回答,“冰心之主之所以可怕,部分原因在于它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星象预言、精神控制、能量操控。要战胜它,我们必须在知识上追赶,至少理解它的运作原理。”
“那如果……”汪子贤轻声说,“如果我们把冰心之主掌握的知识也学过来呢?”
胖墩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把敌人变成老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汪子贤说,“冰晶密钥里封存着冰封之国的知识,太阳石里可能封存着火焰文明的遗产。如果我们能破译这些知识,不仅是为了打败它,更是为了理解它——理解它为何存在,为何要这样做,有没有共存的可能性。”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汪子贤知道,纯粹的对抗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就像前世的国家冲突,往往在双方真正理解彼此的文化和历史后,才找到和平的可能。
“先从学堂开始吧。”他最后说,“一点一点地,把文明的火种传下去。”
---
三天后,启明学堂选拔日。
东区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作为考场。出乎汪子贤意料的是,前来报名的孩子竟有近两百人——炎黄城居民孩子约一百二十人,新生营孩子约八十人。家长们早早把孩子送来,眼神中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好奇。
选拔由水镜主持,鹿泉、木老、石牙、血狼,以及几位各部落长者担任考官。考试分四关:
第一关:观察与描述。每个孩子拿到一片树叶、一块石头或一根羽毛,观察一炷香时间后,向考官描述它的特征。考察的是观察力和表达能力。
第二关:问题解决。给出一个简单情境,比如“如何在不下水的情况下知道河的深浅”,让孩子提出解决方案。考察的是逻辑思维和创造力。
第三关:动手合作。五六个孩子一组,用木棍和绳子搭建一个能承受一定重量的结构。考察的是动手能力和团队协作。
第四关:个人陈述。每个孩子回答一个问题:“你最想学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