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走了几十级台阶,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淡了。
就像是呼吸,你不去想着呼吸的时候,呼吸便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但你一旦去想呼吸的事情,就会发现,你开始控制呼吸频率、间隔。
越是跟自己说不要分心,分心得就越厉害;
等连不要分心都忘了,自然就不分心了。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青苔、裂缝、野草,翻来覆去地重复。
包赢的目光落在脚前三尺的地方,不往前看,不往后看,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身上的重量,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变轻了。
他没注意到。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去管。
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它自己就会发生变化。
走了好一会儿,包赢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个念头来。
若是一个宗门的试炼只是爬一条很长的石阶,未免也太简单了一点吧。
一个人的心性固然很重要,但若是只考验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但却让他又忍不住开始一边走一边琢磨。
脚下倒是不停,但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试炼的目的是什么?
是筛选。
一般情况下,会筛选什么呢?
心性、毅力、资质。
一条石阶能筛掉一部分人,但肯定筛不掉全部。
那些能承受重力压身还能接着上山的人,几乎都是金丹境的。
若能修炼到金丹境的修士,哪个不是有点本事和心性的?
光靠一条路就想分出高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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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包赢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石阶还在延伸,但尽头似乎已经不远了。
他这一路走来,除了重力时轻时重,还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考验。
没有幻阵,没有心魔,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妖兽,甚至在如此高的地方连罡风都没有。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一条路。
不过,想想这都是上古宗门了,时间定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禁制会松动,阵法会失效,石阶会长出青苔,殿宇会隐入云雾。
那些原本应该在这条路上设下的考验,幻境也好,心魔也罢,甚至是半路杀出来的傀儡守卫。
说不定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失去了效用。
阵法没有灵力维持会崩,符文被时间侵蚀会淡,就连这山上的重力,恐怕也不如当年那么严苛了。
只剩下这条石阶,因为足够简单,反而撑得最久。
这么一脑补,包赢倒是觉得有些唏嘘了。
一个曾经鼎盛的上古宗门,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居然只是让后来者安安静静地爬一段台阶。
也不知道是太看得起后人,还是太看不起自己。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感慨甩到脑后,继续往上走。
这回他不胡思乱想了。
倒不是刻意,而是想通了之后反而没什么好想的了。
路就这么长,走到顶自然就知道了。
脚步又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脑子逐渐放空了,像是一条河,流到平坦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慢下来了,不需要使劲,也不需要控制。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级,又一级。
风从山下来,吹过他的后背,又从他身前绕过去,钻进上方的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