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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消散的时候……疼吗?”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不疼。她笑了。”
萧一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抬起头看向那颗水晶。
“你是谁?归零者?”
“我是归零者的‘遗嘱’。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那水晶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文明,不是用来延续的,是用来超越的。”
萧一愣住。
巴顿和尤利西斯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那声音说,“你们所有人都搞错了一件事。圣光、亚空间、降临派、打拳派、龟龟派、甚至那个‘祂’——你们都以为,文明的终极目标是‘活下去’。但活下去之后呢?”
萧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活下去之后,是‘活明白’。”那声音说,“归零者选择归零,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活明白了。我们把自己清零,变成一道‘遗嘱’,留给后来者。如果后来者能看懂这道遗嘱,他们就能跳过我们走过的弯路,直接抵达……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如果一定要起个名字,你可以叫它……‘下班的地方’。”
萧一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那声音笑了。
“你脑子里那些想法,我们都懂。美食、宿舍、能摸鱼的城市、能下班的文明——你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的小愿望?不。那是所有文明的终极追求。当一个文明发展到极致,它的每个个体都会产生同样的念头:什么时候能不用再折腾,安心享受生活?”
萧一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一切——被迫战斗、被迫调查、被迫当什么“特殊顾问”,累得像条狗,只为了有一天能安安静静吃顿饭、睡个觉、不被任何人打扰。
原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梦想。
那是整个文明的梦想。
“所以……归零者的遗产,能帮我实现这个梦想?”
“不能直接帮。但能告诉你,怎么实现。”
“怎么说?”
那水晶开始缓缓旋转。
“第一,圣光不是信仰,是工具。你们把它当神拜,当然越拜越累。工具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跪的。”
萧一看向巴顿。巴顿的表情有点复杂。
“第二,亚空间不是敌人的老家,是你们自己没打扫干净的杂物间。那些扭曲生物、混沌恶魔,都是你们文明产生的‘垃圾’堆积太久后长出来的‘虫子’。不打扫,当然生虫。”
萧一看向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若有所思。
“第三,那些内部分裂——降临派、打拳派、龟龟派——不是人性本恶,是生产力不够。当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有房住有班上,谁他妈有空去搞那些幺蛾子?”
萧一咧嘴笑了。
这话他爱听。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我们怎么打扫杂物间?怎么提高生产力?”
那水晶停止了旋转。
“你们不用。你们只需要……活着。”
“活着?”
“对。活着,然后等。”那声音说,“归零者的遗嘱里,有一段信息是留给‘祂’的。等‘祂’收到那段信息,祂会明白——这个文明,不值得祂浪费力气。”
萧一愣住。
“你是说……‘祂’会放弃?”
“不是放弃。是……理解。”那声音说,“‘祂’曾经以为,所有文明最终的归宿都是自我毁灭。但你们证明了一件事——一个文明,只要有一个个体愿意为了另一个个体牺牲,这个文明就还有救。七号的牺牲,被‘祂’看到了。‘祂’现在需要时间,重新思考祂对这个宇宙的看法。”
萧一沉默了。
七号。
又是七号。
那个曾经只想吞噬、只想控制、只想自由的七号,最后用自己的一死,换来了“祂”的思考时间。
“她……真的了不起。”萧一轻声说。
“是的。”那声音说,“所以,我决定送你们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那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萧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光芒消退,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血爪号的气闸舱里。
巴顿和尤利西斯也在,都是一脸懵逼。
“刚才……发生了什么?”巴顿问。
萧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蓝拳圣使徽记。
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纯白色,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徽记中央。
而徽记上传来的感觉,不再是圣光的温暖,而是……
归零者的平静。
萧一还没来得及细想,气闸舱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萧一!”伊莎贝拉冲进来,眼眶红红的,“你他妈吓死我了!”
萧一愣住。
认识伊莎贝拉这么久,第一次听她说脏话。
“我……没事。”他说。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别过头去。
“没事就好。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造势上位的。”
萧一笑了。
“放心,死不了。还得活着看你当审判长呢。”
伊莎贝拉没说话,但萧一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格隆的声音从舰桥传来:“都他妈别煽情了!快来!出大事了!”
萧一、巴顿、尤利西斯、伊莎贝拉四人赶到舰桥时,看到的是格隆呆滞的脸,和全息投影上那幅画面——
那道白光还在。
但白光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门。
不是圣廷禁忌档案馆那种圣光之门,也不是亚空间那种扭曲、狰狞的裂隙。
而是一扇真正的、物质形态的门。
门的材质像金属,但金属表面流淌着与那道白光同源的银色纹路。门的形状很简单——长方形,高约一百公里,宽约五十公里。门的边缘雕刻着无数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萧一见过——在归零者的水晶上,在七号消散前的光芒里,在徽记中央那个白色光点中。
而最诡异的是——
门是开着的。
门内不是虚空,不是圣光,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
星空。
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那是什么?”赛琳娜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时,萧一的徽记突然发热。
那个白色光点从徽记中浮出,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遗嘱执行完毕。归零者之门开启。门后:未被‘祂’污染的原初宇宙。建议:进去。理由:那里有真正的下班生活。”
萧一盯着那行字,又看向舷窗外那扇巨大的、敞开着的门。
真正的……下班生活?
他咽了口唾沫。
“格隆。”
“在!”
“血爪号,能穿过那扇门吗?”
格隆盯着那扇门,又看向4号。
4号沉默了三秒。
“能。但需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门那边,没有另一个‘祂’。”
萧一沉默了。
他看向队友们。
巴顿的眼神坚定。奥莉薇娅紧张但信任。格隆骂骂咧咧但已经把手放在了操控杆上。伊莎贝拉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守护者-17的符文稳定地闪烁。赛琳娜的手指悬在终端上。尤利西斯闭着眼睛,但萧一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正在恢复。
最后,萧一看向那扇门。
门内那片陌生的星空,安静、深邃、遥远。
像他穿越前,那个没有圣光、没有亚空间、没有派系斗争的世界的星空。
“走。”他说。
“走?”格隆一愣,“你确定?”
“确定。”萧一咧嘴笑了,“老子打了这么多架,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安安静静下班吗?”
格隆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也笑了。
“得嘞!血爪号,出发!”
引擎的轰鸣声中,血爪号缓缓驶向那扇巨大的门。
门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当血爪号的船头触碰到门内那片星空的瞬间——
萧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替我看一眼,那个能下班的世界。”
是七号。
萧一抬起头,看向舷窗外。
星空深处,隐约有一丝暗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血爪号彻底穿过了那扇门。
身后,那扇门缓缓关闭。
前方,是一片全新的、未知的、等待探索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