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捧杀(1 / 2)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沉入北山连绵的峰峦之后,一股微妙却不容忽视的风声,便如同林间悄然弥漫的夜雾,迅速渗透了整个营区。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很快便汇聚成近乎公开的谈论,核心只有四个字“太子英武”。

人们交口称赞太子殿下白日猎豹时的飒爽英姿,夸他箭无虚发,勇力过人,有当年太祖太宗驰骋沙场之风。

这赞誉本身并无不妥,太子猎豹确是实打实的功劳。

然而,诡异之处在于,这铺天盖地的称赞里,竟鲜少有人提及皇帝陛下射杀猛虎的壮举。

皇后与太子收到消息时,母子二人均是一脸凝重。

“好毒的捧杀!”皇后的手指轻轻叩在案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珠迸裂。

皇帝射虎在前,乃是定鼎之功般的展示,此刻舆论却独捧太子,这是将太子架在火上烤!

尤其皇上近年来对太子的态度本就微妙,时而倚重,时而猜忌,全看心情与朝局。这般明显失衡的赞誉,简直是把“太子声望过盛,恐有逼父之嫌”几个大字写在了皇上脸上!

太子脸色沉静,但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沉声道:“此时去传‘皇上更胜一筹’已然迟了,刻意为之,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心虚胆怯。”

皇后何尝不知?

舆论一旦形成势头,强行逆转只会弄巧成拙。她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母子二人甚至无需交换名字,心下已然雪亮:能干出这种事,且有动机、有能力的,除了的荣王,还能有谁?

这一夜,皇后与太子帐中的灯火久久未熄,心中将那始作俑者骂了千百遍,却不得不苦思应对之策。

然而,最糟糕的担忧终究成了现实,这赤裸裸的捧杀,精准地搔到了皇帝那颗日渐敏感多疑的心坎上。

皇帝老了。

纵然他依旧威严,精力却大不如前,眼角深刻的纹路与鬓边新添的霜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光的流逝。而太子,正年轻力壮,英武有为,朝中拥趸日众。

白日围猎,太子的确出彩,此刻这漫天盖地独属于太子的赞誉,更像是一面刺眼的镜子,映照出他这位日渐衰老的帝王,与一位正如日中天的储君之间,那无法忽视的权力代际交替的阴影。

当夜,皇帝在御帐中独坐,听着隐约随风飘来的、关于太子如何“英武”的零星议论,心中那股被刻意压制许久的疑窦与不适,如同春草般疯长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着手中茶杯,想起了另一个儿子。

皇上眯了眯眼,啜了一口,很是感慨道:“这是八郎让人送来的。”

荣王,行八。

荣王曾经他最疼爱的儿子,前几个月因袁仪一事闭门思过,沉寂了不少。此番北山春狩,荣王似乎也小心翼翼,不敢如往常那般亲近御前,显得颇为落寞可怜。对比太子那边的“风光无限”,皇帝心中竟陡然生出一丝对荣王的“心疼”来。

“宣荣王。”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