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夜便上演了一出“父子促膝长谈,冰释前嫌”的戏码。
荣王自然是做足了姿态,痛陈己过,感念父恩,言辞恳切,情意拳拳,将一个备受冷落却依旧孺慕父亲的儿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看着儿子“真诚”悔过的模样,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又倾斜了几分。
次日清晨,号角再鸣,皇帝御驾出猎。令所有朝臣、宗室都暗暗心惊的是,皇帝身侧,除了太子,赫然还跟着复宠的荣王!两人一左一右,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皇帝最为偏爱荣王之时。
更耐人寻味的是皇帝的态度。
他对太子,依旧是君臣之礼,一口一个“太子”,庄重却疏离;而对荣王,却恢复了往昔的亲昵,时不时便是一声“我儿”,询问骑乘是否舒适,箭囊可还趁手,关怀备至,父子天伦之情溢于言表。那鲜明的对比,仿佛在无声地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随驾的重臣行列中,深谙帝王心术的李相与孙相,远远望着这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一丝讥诮。
李相微微摇头,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对孙相叹道:“陛下这心,怕是又偏到肋条上去了。”
孙相苦笑,低语回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是这北山的风向,一日三变,着实令人眼晕。”
总之,就是抽风了!
两人心中明镜一般:什么父子情深,不过是皇帝借荣王敲打太子、平衡东宫势力的帝王术罢了。只是这般朝令夕改、随心所欲的制衡,于国于朝,绝非幸事。
阳光照耀着狩猎的队伍,旌旗招展,马蹄雷动,一派皇家气象。
因着昨日父皇对荣王的复宠与对太子的刻意冷落,明懿公主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闷地透不过气。
昨日的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晨起后也只是怏怏地应卯,与杜翩翩、韦沉璧、沛宜县主略说了几句话,便觉意兴阑珊。
明懿公主心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干脆一扯缰绳,也不招呼旁人,径自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公主!”沛宜县主惊了一跳,连忙吩咐随行侍卫,“快跟上公主!务必护好周全!”
韦沉璧望了一眼明懿公主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杜翩翩,果断道:“公主心绪不佳,恐无心狩猎,也易出岔子。县主,五娘,你们暂且在此等候,我跟着侍卫去寻公主,也好劝慰一二。”
杜翩翩也想跟去,却被沛宜县主轻轻拉住:“翩翩,让三娘去吧。她心细稳重,此时人多了反倒添乱。你我在此等候消息,你若担心,不如想想待会儿公主回来,该如何逗她开心。”
杜翩翩虽不放心,但也知沛宜县主说得在理,只能点头应下,眼巴巴望着韦沉璧带着几名侍卫策马没入林荫。
明懿公主的马快,又专拣林木茂密处去,踪迹很快便难寻觅。
韦沉璧与侍卫们只能分散找寻,皇家围场林木幽深,路径复杂,危险确实不小。
韦沉璧领着两名侍卫沿着一条似有若无的小径深入,林间光线渐暗,只余下斑驳的光点洒落。
走了一程,不知何时竟与那两名侍卫走散了,只能听见山间鸟兽的啼叫声。
韦沉璧心下微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正欲调转马头循原路退回,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