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来人是杜翀,自己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对着杜翀虚弱地点了点头。
太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韦沉璧藏身的那片草丛,绿意葱茏,寂静无声,没有半点要主动现身的迹象。
太子心中了然。虽说事急从权,韦三娘救他于危难,但此刻杜翀带人前来,众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同处密林,她身上甚至还沾染了他的血迹……终究于她清誉有损。
要是韦三娘此时站出来,他自是可以以救命之恩的名义要立韦三娘做太子妃,只是这样一来,不明真相的大约要说韦三娘“挟恩图报,攀附太子”。
他是要娶她,却不能让她受非议。他放在心头的女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罢罢罢,她既不愿在此时露面,不愿将这份“牵扯”摆到明面上,他便成全她的顾虑。
心思既定,太子转向杜翀,声音虚弱却清晰:“六郎来得正是时候,奉孤还营吧。”
杜翀见太子伤势不轻,首要之事自然是救治,但刺客之事非同小可,他必须立刻掌握情况。他一边示意亲卫速去准备担架并传唤太医,一边沉声问道:“殿下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北山行刺?”
太子轻轻摇头,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肋下的伤,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杜翀见状,立刻上前扶稳他,不敢再让他多动,连声催促手下。太子缓过一口气,才低声道:“孤也不知……那些人是突然出现的,招招狠辣,皆是冲着取孤性命而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越冼的尸体,声音带上一丝“痛惜”与“庆幸”,“幸好……侍卫长越冼与随行护卫皆忠心护主,拼死抵挡,为孤争取了时间……可惜,他们却……”他未尽之言,是为忠臣殒命的惋惜。
杜翀立刻肃然道:“越侍卫长及众侍卫皆忠勇可嘉!殿下放心,此事非同小可,臣立刻向陛下请旨,封锁附近山林,定要追查出这些刺客的来历与主使!”他话语铿锵,行动力极强,立刻分派命令。
事实上,杜翀在踏入这片空地、看清越冼尸体时,心中就已疑窦丛生。越冼是背后中箭,箭矢深深没入,只余箭羽在外。
而那箭矢的制式……杜翀认得。这是此次春狩特意为参与骑射的女眷统一配备的轻箭,与军中或侍卫所用的重箭截然不同。太子遇刺,侍卫“护主”身亡,身上却插着一支女眷用的箭?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杜翀是聪明人,更是太子信赖的臂助,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有人在关键时刻救了太子,但此人身份特殊,不宜暴露。太子要保这个人。
既是殿下要保的人,那他杜翀自然要帮着抹平痕迹。
杜翀面色不变,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支不合时宜的箭。他走到越冼的尸体旁,俯身,先是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名黑衣杀手的尸体,拣起杀手手中紧握的长刀。
随后握做箭矢尾端,手腕猛地发力,利落地将长箭拔出,带出一蓬血花,随即几乎在同一刹那,反手就将那柄属于杀手的长刀,沿着箭矢造成的伤口轨迹,狠狠捅了进去!刀身尽没,只余刀柄在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