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婕妤回到自己的宫室,门窗紧闭,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嬷嬷。
她背对着门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方才在宣政殿外感受到的无力此刻化作熊熊的焦灼与不甘。
“快去……想法子给我儿递个信儿!”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急,“就说……就说皇上龙体欠安,让他自己务必当心,见机行事!”
她深知儿子此刻在京中的处境定然艰难,皇帝病中,皇后虎视眈眈,太子虽“伤重”却根基犹在。要是此时宫车宴驾,太子就会顺理成章的登基,他们母子到时候又如何自处?
接下来几天,殷婕妤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亲自下厨做了皇上早年或许爱吃的点心,命人炖了温补的汤水,甚至强打精神抄写祈福的佛经,盼着能借着“侍疾关怀”的名头,将东西送到御前,哪怕只是让皇上看到她的名字,想起还有她,也想起他们还有个儿子……可她送出去的东西,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不是皇帝完全忘了她,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苏美人和殷婕妤的恩怨满宫里谁不知道?
如今苏美人掌着侍疾的差事,把持着通往御前的门户,又岂会让她殷婕妤有半分机会出现在皇帝眼前?
那些点心汤水连宣政殿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按规矩处置”了。皇上病中精神不济,琐事皆由皇后与近侍打理,哪里还会特意想起她这个失宠多年的旧妃和那个曾让他失望的儿子?
清宁殿。
与殷婕妤宫中的阴郁焦灼截然不同,皇后杜氏正端坐殿中,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她面前躬身立着的,是楚才人遣来的心腹宫人,正低声禀报着宣政殿那边的动静。
无非是苏美人如何“精心”侍奉,皇上用了什么药,见了哪位大臣,以及……殷婕妤的人如何又一次被挡了回去。
皇后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尽在掌握的笑意。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瓷面。
苏美人,果然顶用。
当初在众多低位嫔御中点了她来侍疾,看中的便是她与殷婕妤那不死不休的旧怨。有苏美人在,殷婕妤和荣王的手就伸不到御前。
皇帝病中脆弱敏感,若时常被旧人旧事勾起回忆,生出不必要的怜惜,于东宫而言绝非好事。
“知道了,下去吧。告诉楚才人,本宫心里有数。”皇后声音平和,带着一贯的威仪。
宫人刚退下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嗔的斥责:“母后!母后!您看女儿抓到了什么!”
只见明懿公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两名健壮的内侍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太监。
那太监眼神慌乱,不断偷瞄明懿公主。
殿内侍立的宫人不少都认出了此人,正是殷婕妤宫里一个跑腿传话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