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处东宫之内，最直接感受到这股暗流的，并非那些观望的朝臣，而是两个看似微不足道、实则位置特殊的宫人。
洪氏与吕氏。
这二人皆是皇后早年亲自挑选，送入东宫侍奉太子的宫女。洪氏俏皮伶俐，眼波流转间自有活泼机敏；吕氏秀丽温柔，举止娴静如水。
能被皇后看中送到太子身边，自然不是庸脂俗粉，不仅容貌出挑，更难得的是“老实本分，聪明知深浅”。
皇后深知儿子自律，却也担忧他被狐媚带坏，选人时格外慎重。洪吕二人也确实不负所望，侍奉尽心，进退有度，从不敢恃宠生娇。
太子于女色上并不热衷，对这二人也多是寻常对待，加之皇后早年教导他“修身养性，以社稷为重”，故而招幸她们的次数本就不多。
更深一层的原因，源于太子自身的经历与隐忧。
太子行七，他出生时，皇长子已经十岁了，可以议亲了。在“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礼法下，中宫皇后十余年无子，皇长子及其背后的母族、妻族势力岂会没有想法？太子这一路可谓步步惊心，艰难异常。
是以他绝不愿自己的子嗣再经历这般波折，因此，即便偶尔招幸洪吕二人，事后也从不忘记赐下稳妥的避子汤药。
洪吕二人深知太子心思，从不敢在此事上弄鬼，一直安分守己。
只是近一年来，太子召幸她们的次数越发稀少，近乎于无。再结合朝野间断断续续关于太子妃人选的议论，二人心里便明镜似的。
东宫，快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了。
这“快要”，却仿佛遥遥无期。
议了大半年，风风雨雨，时起时落，始终没个准信。洪吕二人私下里甚至猜测，是不是又像以前某些事一样，不了了之了？
直到那一日。
吕氏出身尚功局，偶然听尚功局以前的熟人说，今年江南新贡的一批顶级云锦、缭绫、织金缎等，入库后，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将其中颜色正、质地佳的红色系料子，留下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并未如常例分赏后宫或用于宫廷制衣。
若说是为明懿公主大婚预备妆奁，自是说得通。
公主出降，嫁衣、帐幔、被褥等用到的红色锦缎不在少数。
但吕氏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和眼力，暗自估算了一下皇后留下的数量。
那分量，足够把明懿公主风风光光嫁出去两回还有富余！
这个发现让吕氏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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