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女儿只是害羞却不反驳,心中更定。抽了个皇帝服药后精神尚可的间隙,她便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提了提。
病榻上的皇帝正倚着引枕,手里还拿着一份奏章,闻听皇后提及明懿公主与平国公世子的婚事,执奏章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神色却丝毫未变,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后:“怎得忽然想起要嫁女儿了?从前你不是常说,明懿还小,一团孩子气,你舍不得,要多留两年在身边?”
皇后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脸上适时流露出几分身为母亲的不舍与无奈,轻叹道:“陛下说的是。做娘的看自己女儿,总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傻乎乎的,怎么放心让她去别人家做媳妇?可是……女大不中留啊。”她语气转为欣慰,“也是陛下偏疼明懿,早早替她留意,选了韩家这门好亲事。那孩子,臣妾冷眼瞧着,确是沉稳有度,门第也相当。臣妾再舍不得,也不能想误了女儿的终身。想想韩家的家风,想想平国公的为人,将明懿交给他们,臣妾……也能稍稍放心些。”
她这番话,既抬高了皇帝为女儿择婿的“慈父之心”,又表明了自己作为母亲从“不舍”到“放手”的“深明大义”,更点明了韩家是皇帝自己选中的联姻对象,可谓滴水不漏。
皇帝听着,深邃的目光在皇后温婉恳切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垂下,落在手中的奏章上。他心中如何思量无人得知,片刻后,只淡淡道:“既如此,你看着办吧。选个稳妥的人去韩家透个话,若他们无异议,便让太常寺择个吉日。朕精神短,这些琐事,皇后多费心。”
“是,臣妾遵旨。”皇后柔顺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明懿的婚事定下,与平国公府的纽带便更加牢固,于东宫而言,又是一重助力。
而皇帝那短暂的停顿与深沉的目光……皇后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退出宣政殿,皇后迎着殿外有些灼人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
殷婕妤的爪子已断,女儿的婚事将成,太子在东宫“静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深宫之中,从来不容半分松懈。
她稳步走下玉阶,凤袍的裙裾拂过光洁的石面,无声无息。
明懿公主的婚事,便在帝后三言两语间,看似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遍了宫闱内外。不少人在为公主出降、平国公府得尚主议论之余,心思不免又转到了另一桩更重要的事上。
太子妃呢?
太子年岁渐长,东宫却一直虚悬正位。前些时日宫里似乎还有些动静,隐约有择选之意,可自从北山春狩、太子遇刺风波后,这事儿仿佛就搁置了,再无下文。
宫里既不张罗选看,也不见皇后召见哪位高门贵女,更无旨意传出。这不禁让一些心思浮动的朝臣和世家暗自揣测:莫非是太子伤势影响?还是皇上对东宫另有考量?亦或是……先前看中的人选出了什么变故?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嗅觉不算最敏锐之人的看法。
另有一些真正洞察细微之人,却从这表面的“停滞”中,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比如,那些惯常爱办花会、诗会,为宫中“相看”提供场合的长公主、宗室王妃们,近来都异常安静,不再广邀各家适龄千金游宴。宫里对此也毫无催促之意。
这种心照不宣的平静,往往意味着人选已定,只待时机公布。
尘埃将落,自然无需再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