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皇帝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敲打，是警告，是让柳敬峦和荣王知道，他们的小动作，朕了然于胸。同时，也不能让太子一系觉得可以轻易借他的手剪除异己。
思虑已定，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肃静。”
殿内落针可闻。
“柳敬峦，”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面色涨红的武将身上，“尔治家不严，纵女滋事，屡生事端，扰乱京城视听，更累及同僚家眷，确有失职之过。御史所参，并非虚言。”
柳敬峦浑身一颤，出列跪倒：“臣……臣知罪！”
“然，”皇帝话锋一转，语气略缓，“念尔往日颇有微功，于京畿防务尚算勤谨。夺职查办，未免罚过其罪。”
朱平等荣王党羽刚稍松一口气。
却听皇帝继续道：“但过必罚，方能儆效尤。即日起，柳敬峦降为步军副指挥使，仍领原部，戴罪效力。罚俸一年，以观后效。若再有不检，或差事有误，两罪并罚，决不轻饶！”
步军副指挥使！
这个处置，精准地踩在了平衡点上。
既给了“多数派”一个交代，惩治了柳家；同时，保留了柳敬峦的职务和兵权，没有打破现有的势力平衡，皇上没有补上新的步军指挥使，柳敬峦虽是副将，却还是说了算的。
韦沉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了然的精光。陛下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而柳敬峦身上还是真有荣王要的东西。
但这事儿，韦沉瑞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他和太子已经“丝萝托乔木”了，他也没告诉太子。
再好的钢做了锄头，也只能种田耕地，要是做了刀，就能杀人！
太子却不是个蠢的！
东宫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太子听完杜翀的回禀，指节轻轻叩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韦沉瑞突然参奏柳敬峦？”太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理由呢？仅仅是‘教女无方’？这罪名可大可小，挑在这个时候……他不像是冲动之人。”
杜翀深知太子的疑虑，恭谨回道：“臣亦觉蹊跷，已私下问过韦御史。他说，柳三娘行事愈发无状，恐非单纯年幼无知，其父柳敬峦纵容至此，恐失为将者应有的严谨与判断。此番参奏，一为敲打柳家，二也是……做个试探。”他顿了顿，“柳家与韦家旧隙朝野皆知，以此为刃，旁人不易察觉更深意图。”
太子闻言，沉默片刻。
“试探……”太子低喃，指尖停止叩击，眸光微闪。
“殿下，是否要再深查？”杜翀请示。
“罢了。”太子最终摆了摆手，“既是‘宿怨’，便由他们去。柳敬峦此人……留在原位未必是福，动一动也好。”他不再深究，却将这份疑虑与韦沉瑞的动向记在了心里。
棋子有棋子的想法，只要不脱离棋盘，他便乐见其成。
“是。”杜翀领命，知道太子这是将疑虑暂且压下，但并未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