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转眼到了五月十三。
这一日,原本该是柳绯绯出阁的日子。
京城里不少好事之徒早就暗地里等着看这场婚礼是何光景。
然而,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孙家方向毫无动静。
没有披红的迎亲队伍,没有喧天的鼓乐。柳家大门紧闭,门楣上不见半点喜色。
“怪了,莫非改时辰了?”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窃窃私语在街头巷尾蔓延。很快,更确切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全城:孙家退婚了!
理由给得颇大气: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真正的内情却是:孙家听到了柳绯绯与仆人被“意外”锁在院中的丑闻,更有费氏在樽月楼亲眼看到柳三与北燕质子慕容荻“举止亲密”。
孙家虽非高门,也不肯让这样的儿媳进门,当即咬死了退婚。
柳敬峦先是震怒,以势压人未果;后又试图怀柔,许以薄利,孙家却油盐不进。最后,被孙主事那句“上街评理”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柳敬峦最后的硬气。
柳敬想起近来层出不穷的流言,想起朝堂上同僚或明或暗的排挤……不能再闹了,柳家已经成了笑话,不能再添一笔。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摆手,嗓音干涩:“……依你们,退吧。”
不出半日,孙家“不畏权贵、坚守门风”的评价竟悄然传开,原本受损的风评,奇迹般地被扳回不少。
书房内,柳敬峦气压低得骇人。
柳敬峦独自坐在书房,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疼,气息都有些不畅。他下意识地抬手抚胸,脱口唤道:“芸娘,给我揉揉心口……”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书房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哪里还有苏芸娘?
苏氏早已斩断青丝,半个月前随师云游去了。
一股巨大的孤寂感猛地攫住了他。就在这时,带着几分肆意的笑声从窗外传来,穿透了书房的沉闷。
是柳绯绯。
她正在花园里,似乎正与丫鬟们说笑,声音里满是逃过一劫的欢欣:“……总算不用嫁那呆子!我就说老天爷不会亏待我的!”
紧接着,是柳老夫人慈爱带笑的声音:“我的乖囡开心就好,那孙家小门小户,原也配不上你。”
柳经仁、柳经义兄弟也在附和,话语里全是对妹妹的宠溺,仿佛退婚不是奇耻大辱,而是件值得庆祝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