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思念(2 / 2)

满院的欢笑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柳敬峦的心上。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感到痛苦和耻辱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母亲、儿子们,都围绕着那个惹出一切祸事的女儿转,他们的喜悦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寒。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一家之主,是他们的依靠和支柱。

可此刻,他分明感到自己被隔绝在这份“团圆喜乐”之外。苏氏走了,带走了最后一点知冷知热的慰藉;而所谓的至亲,却与他仿佛活在两个世界。他守护的家族,他为之奋斗的荣耀,正在他眼前被最疼爱的女儿一点点瓦解,而其他人,竟浑然不觉,或毫不在意。

原来,他柳敬峦,才是这偌大侯府里,真正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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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柳家的愁云惨淡相比,韦府则因柳家的倒霉而添了几分轻快。

晚膳后,韦沉璧特意让丫鬟拿了新做的果子,去逗寄裴茵。

七岁的裴茵生得玉雪可爱,很得家中女人的喜欢。看着裴茵小口吃着果子,微微弯起眼睛的样子,韦沉璧面上的清冷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方氏在一旁瞧着,心中有些疑惑。

她虽嫁入韦家不久,却知小姑子韦沉璧性情内敛稳重,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可每每柳家传出不好的消息,沉璧似乎总会不经意地多看顾裴茵一些,想办法逗这孩子开心。

她曾悄悄问过丈夫韦沉瑞。

韦沉瑞当时揽着妻子的肩,语气温和却坚定:“此时并非详说的时机。夫人只需知道,我们待他好,一是受故人所托,忠人之事;二也是……全一份该有的公道。待到尘埃落定,为夫定然知无不言。”

方氏是聪明人,闻言便不再多问,只将裴茵也当作自家子侄般疼爱。此刻,她想起另一事,笑道:“算算日子,五弟和六妹去青阳县给叔父拜寿,也该回京了吧?”

韦沉瑞点头:“叔父任职之地偏远,六娘自小养在我们身边,与亲生父母、弟妹难得团聚,此番前去,必是依依不舍,想来会多盘桓些日子。五郎年长,既要为叔父祝寿,也要照顾堂妹,不好撇下她先行,恐怕还需些时日。”

方氏感慨:“四妹这几日总念叨他们呢,她虽是你亲妹,年纪却与六娘更相近,自小一处长大,情分自然深。五郎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是牵挂。”

韦沉瑞笑道:“这才是家和之象。”说着,与方氏携手回房,效仿前人雅趣,“赌书泼茶”,自有一番闺阁闲情与夫妻默契。

他们绝未料到,此刻被他们记挂的五郎韦沉璋和六娘韦沉珊,正远在数百里外的官驿中,面面相觑,神色惊疑。

驿站简陋的客房内,油灯如豆。

年仅九岁的韦沉珊绷着小脸,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她攥了攥小粉拳,又松开,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堂兄韦沉璋道:“五哥,我看得真真的!那些人……走路的架势、手上的茧子、还有眼神,必是行伍出身!”

十一岁的韦沉璋同样眉头紧锁,清俊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他奉父母之命护送堂妹去给外放的叔父贺寿,本是寻常家事,谁知返程途中,接连在两家不同的驿站,都发现了类似的可疑之人。

他们或扮作货商,或装作探亲,但三五成群,彼此间有隐秘的呼应,行动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特征,绝非寻常。

韦沉珊能看出来的,韦沉璋又如何看不出?他甚至观察得更细,这些人虽刻意分散,但行进的大方向,隐约指向京城。

“此事非同小可。”韦沉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道,“六妹,你切记,从现在起,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包括咱们家的随从。我们只管赶路回京。一切,等见了父亲和二哥再行禀报。”

韦沉珊用力点头,小手握成了拳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明白,五哥。咱们快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