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愤然离去后,帐外恢复了安静,只余寒风掠过毡帐的呜咽声。周文澜心知,时间紧迫,不能坐以待毙。阿尔斯楞的态度是关键,但若能多了解些部落内情,或能寻得转机。
次日,送早食的仍是昨日那位沉默的北地妇人,放下粗糙的黍饼和肉干便走。周文澜注意到,今日的份量似乎比昨日更少些。他叫住妇人,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辅以简单手势,询问是否营中食物短缺。妇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指指外面,又摆摆手,匆匆离开。
孙小乙低声道:“大人,她这是何意?”
周文澜沉吟:“或许是指营地缺粮,但非她所能言。又或者……是让我们别多问。”
他决定从两名守卫入手。这两名兵卒年纪不大,面庞被风沙吹得黝黑皴裂,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茫然。周文澜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粗盐——这在北地是硬通货,又拿出两块干净的布巾,走到帐帘边,用简单的北地话夹杂着手势,表示天气寒冷,请他们用布巾护住口耳,盐则算是谢他们守卫辛苦。
起初,两名守卫很是戒备,连连摆手后退。周文澜不急不躁,将东西放在帐边,自己退回里面。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透过缝隙看到,其中一人悄悄将布巾揣进了怀里,另一人则盯着那包盐,喉头动了动。
午后,周文澜再次尝试。这次他不再靠近,只是坐在帐内,用树枝在沙土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图案:马、羊、帐篷,然后画上几个代表人的符号,再画上代表刀箭的标记指向羊群,最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指了指东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摇摇头,然后指向图画,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名年轻些的守卫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周文澜将树枝递出帐帘,示意他可以画。那守卫犹豫片刻,接过树枝,在沙土上涂抹了几下,画出的却是另一种脚印图案,不似马蹄,也不完全像人足,旁边还点了几个点。
周文澜心中一动。这图案……莫非是袭击者留下的特殊痕迹?他正想再比划询问,另一名年长守卫低喝一声,那年轻守卫立刻扔下树枝,退回原位,再不往帐内看。
然而,这短暂的交流已让周文澜捕捉到信息:袭击者留下的痕迹可能有些特别,守卫们私下有所议论。而且,年轻守卫画完后的表情,并非愤怒,而是困惑。
傍晚时分,营地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马队归来。周文澜透过缝隙,看到阿尔斯楞带着几名亲信,风尘仆仆地迎向营门。回来的马队约有十余骑,押着几头驮着东西的牲口,但气氛并不欢快,反而有些凝重。阿尔斯楞与归来队伍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许久,那人不时摇头,指向东南方向,又指了指带回的牲口驮子。
周文澜注意到,驮子上的东西用毡布盖着,形状不规则,似乎并非抢回的牛羊,倒像是……一些杂物,甚至可能有兵器?他努力回想年轻守卫画的奇怪脚印,心中疑云更甚:这伙袭击者,究竟是何方神圣?行事风格,似乎与寻常马贼或边军都不尽相同。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点点。周文澜正暗自思忖,帐帘忽然被掀开,阿尔斯楞的亲信走了进来,面无表情道:“百夫长请南使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