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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死亡回廊三日劫(1 / 1)

离开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绿洲,阿尔斯楞率领的百人轻骑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沉沉的夜幕。阿吉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古老皮卷地图在“死亡回廊”区域只有一道粗犷的、几乎笔直的箭头标记,旁边用朱砂勾勒着几个扭曲的、仿佛痛苦哀嚎的骷髅标记,令人望而生畏。

起初的半夜尚算平静,只是脚下的沙地逐渐变得不同——沙粒更细,颜色更深,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铅灰色。马蹄踏上去,发出的不是寻常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踩在朽骨上的嚓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异味,令人鼻腔发干,心头莫名烦躁。

“进入‘回廊’边缘了。”阿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他紧了紧裹在头上的防沙头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从现在开始,不能信星星,也不能信感觉。这里的天空和大地,都会骗人。”

他的话很快应验。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众人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高悬于东方天际的启明星,位置似乎有些飘忽不定,而其他熟悉的星辰方位也显得紊乱。携带的简易指南针指针更是疯狂地旋转、摆动,最后无力地垂下,彻底失灵。

“地磁混乱,是真的。”周文澜脸色凝重,他尝试感应怀中“源泉之心”碎片与地脉的联系,却发现此地的地脉能量如同被搅浑的泥潭,紊乱而狂躁,碎片传来的反馈时断时续,模糊不清。反倒是那枚黑色“星髓”宝石,在贴近额头、集中精神时,能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清凉感,似乎在混乱中隐约指向某个方向,但这种感应消耗极大,且时灵时不灵。

真正的考验,在日出后降临。

“死亡回廊”的干旱与酷热,远超众人之前经历的任何沙漠地带。太阳仿佛就悬在头顶三尺之处,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没有风,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即燃,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沙地在烈日下升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变形,极易产生海市蜃楼般的幻觉。有人曾看见前方出现一片碧蓝的湖泊,兴奋地策马奔去,却险些冲下隐藏的流沙陡坡;有人恍惚间看到绿树成荫的河谷,走近才发现只是几丛枯死的、奇形怪状的蚀骨灌木。

缺水,是最大的敌人。尽管出发前已尽量集中携带,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人体水分流失速度快得惊人。水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如同被沙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痛。战马也喘着粗气,口鼻泛着白沫,步伐开始踉跄。

阿尔斯楞严格管控着饮水,每人每天只有最低限度的几口,马匹更是只能润润口鼻。即便如此,到第二天下午,饮水已近乎告罄。干粮是粗糙的肉干和硬得能崩掉牙的饼,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下,难以下咽,勉强吞咽下去,也仿佛在肠胃里烧灼。

“不能停!停下就会死在这里!”阿尔斯楞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身先士卒,牵着已有些脱力的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嘴唇也早已干裂出血,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尘,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戈壁上的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水源迹象,哪怕只是一点点潮湿的沙土,或者一丛颜色略深的耐旱植物。

阿吉的状态相对好些,他对干旱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但此刻也是面色憔悴,紧紧握着那几块“避沙符”。符石在这里的反应时强时弱,有时滚烫预警流沙,有时却又毫无反应,仿佛也在这混乱的地域失了效。他更多是依靠祖辈口耳相传的、对沙丘走向、岩石纹理和极少数特殊植物分布的记忆,在混乱中艰难地辨别着方向。有几次,他几乎要带错路,是周文澜在精神极度疲惫时,强行集中意念沟通“星髓”宝石,那宝石在关键时刻微微发热,指向某个与阿吉直觉相悖的方向,才避免了队伍陷入绝境。

第二日夜晚,气温骤降,与白天的酷热形成冰火两重天。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穿透单薄的衣物,带走身体最后一点热气。众人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和几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挡风,瑟瑟发抖地熬过寒夜。战马互相依偎取暖,发出低低的悲鸣。

第三天,是真正的炼狱。水,彻底喝光了。干粮也所剩无几。有人开始出现严重的脱水症状,头晕目眩,产生幻听幻视。一匹战马终于支撑不住,哀鸣一声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很快没了气息。看着倒毙的伙伴,其他的战马眼中也流露出悲哀与绝望。

“坚持住!看到前面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天空了吗?那里就是回廊的出口!是戈壁!”阿吉的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破裂,却带着狂喜,指着地平线尽头。那里,天空的颜色似乎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灰黄,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更清朗的灰蓝色。

这微弱的不同,却成了所有人最后的强心剂。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极限,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踉跄着,互相搀扶着,向着那希望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眼睛被汗水和沙尘模糊。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放弃。阿尔斯楞几乎是用意志在拖动着身体前行,他回头看向队伍,那一张张被风沙和干渴折磨得几乎脱形的脸上,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近了,更近了。脚下铅灰色的、令人不安的细沙逐渐被更多粗粝的碎石和沙砾混合的地面取代。空气中那股硫磺锈蚀的味道在变淡,虽然依旧干燥,却不再有那种灼烧肺腑的刺痛感。地平线上,不再是扭曲晃动的热浪幻影,而是一片广袤的、灰黄色的坚实土地——戈壁!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不知是谁,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百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八十。战马倒毙了十余匹,其余的也大多骨瘦如柴,摇摇欲坠。所有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口,脸上是烈日和风沙刻下的深深痕迹,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但,他们终究是活着冲出了“死亡回廊”!用了三天两夜,在地狱的边缘走了一遭,付出了近三十条鲜活的生命,耗尽了所有的给养,但,他们成功了!踏在戈壁坚实土地上的那一刻,许多人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干燥却“正常”的空气,也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着粗糙的沙砾,喜极而泣。

阿尔斯楞拄着弯刀,剧烈地喘息着,望着身后那片依旧笼罩在诡异热浪中的死亡地域,又看向东方。那里,应该是平安县的方向。情报,终于抢在“月晦之夜”前送出来了……吗?

他刚想下令寻找水源,让队伍稍作喘息,身旁负责了望的士兵忽然指着东北方向,用嘶哑的声音惊恐地喊道:“百夫长!你看!狼烟!”

阿尔斯楞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遥远的地平线上,数道粗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升上晴朗的天空,在蔚蓝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不祥。那个方向……正是平安县外围哨所预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