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平将军!西征军副帅!苏青禾的顶头上司,也是此次西征的实际前线指挥官之一!
刘都头和王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西征军果然出事了!而且需要派人千里迢迢突围送信至平安县,其局势之险恶,可想而知。
“信在何处?石将军何在?西征军主力如何?”刘都头急声问道。
韩猛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肉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还带着体温的小包。油布上满是污渍和暗红色的血痕。他双手捧上,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怆:“信……在此。石将军与主力……仍在‘失落之城’外……与妖人、怪物……血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等一行十二人……沿途遭遇‘暗瞳’爪牙、沙暴、流沙……只剩我等五人……抵此……这两位兄弟……”他指向那两名被捆在马背上、毫无声息的人,“途中伤重……已然……殉国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那几名幸存斥候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十二精锐斥候,穿越重重封锁,仅五人抵此,又折两人……西线战事之惨烈,送信之艰难,可见一斑。
“快!扶他们下去救治!韩队正,随我去见城守大人!”刘都头接过那血迹斑斑的油布包,入手沉重,仿佛有千钧之重。
城守府内,苏青禾、陆谦、周文澜都被紧急召来。烛火下,油布包被小心打开,露出里面一封信函。信函的封皮已经破损,边缘被血渍和汗渍浸透,上面以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平安县城守苏青禾亲启,十万火急!”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信函。里面是数张被小心粘贴在一起的、质地特殊的鞣制薄羊皮,上面的字迹,赫然是以暗红色的血书就!一笔一划,铁画银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
“青禾吾弟:见字如晤。兄与定远,并西征将士,已抵‘影月’所谓‘失落之城’外。此城诡异,有能量屏障护持,坚固无比,我大军猛攻数次,死伤枕藉,未能撼动分毫。妖人‘暗瞳’主力及合成怪物盘踞城内,倚仗屏障,负隅顽抗。彼等似正进行某种邪恶仪式,与‘月晦’息息相关,屏障能量波动,亦随月相而变,晦日前后最弱。”
“据擒获之妖人口供及‘沙之民’遗老所言,欲破屏障,或需从内部着手。然城内守备森严,潜入无门。吾与诸将议定,别无他法,唯有强攻一途。月晦之夜前,屏障最弱时,我将集结全军精锐,发动决死突击,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为可能之内应创造时机,或可中断仪式。”
“此举,九死一生。然,为社稷,为苍生,为葬身大漠之同袍,石平百死无悔!此信由‘沙之民’义士引领,精干斥候冒死送出,望能达于弟手。平安县之固守,至关重要,万望弟慎之重之,保境安民,遥为策应。若……若月晦之后,再无音讯,则吾与西征将士,已为国尽忠矣。勿悲,勿念,重整河山,以慰英灵。”
“兄 石平 血书于大漠孤城下”
信的末尾,是日期,算来,正是数日之前。而距离信中所言的“月晦之夜”,已不足三日!
苏青禾握着这封以血写就、重若千钧的书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久久不语。陆谦接过信看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文澜凑近观看,当看到“月晦之夜”、“决死突击”、“九死一生”等字眼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胸口贴放的“源泉之心”碎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悸痛,仿佛在印证着信中那难以言喻的凶险与悲壮。
信使韩猛被搀扶下去救治,他带来的不仅是这封血书,更是西线那惨烈至极、已到生死关头的战况。石平将军,这是要以西征全军为赌注,在“月晦之夜”前,发动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全军覆没的决死进攻,只为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为可能存在的、来自内部的破坏,创造机会。
而这“内部的契机”,如今看来,或许就在平安县,就在周文澜手中这枚“源泉之心”碎片之上,在他们从“贾道全”和黑袍人那里获取的信息之中。可他们,来得及吗?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西线的烽火,终于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烧到了平安县。月晦之夜,如同一头缓缓逼近的狰狞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