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千里镜几乎拿捏不住。一股混杂着无匹愤怒、无边悲痛、以及决死意志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肩头的剧痛也仿佛暂时远离。
他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被远方血光映照得或惊骇、或茫然、或悲愤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都看见了吗?!那就是‘暗瞳’的鬼窟!那就是石将军和数万袍泽被困死战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沙海中传开,压过了那令人心悸的能量低鸣。
“妖人正在行那灭世的邪法!我们的兄弟,正在流血,正在死去!”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尽管手臂因为伤痛和虚弱而颤抖,但那刀锋依旧指向西方那血色冲霄之处,在暗红天光下,折射出一抹凄艳的寒芒。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是死地,前方,亦是死地!但前方,有我们的袍泽!有将军的将令!有大夏的国运!”
“是像个懦夫一样,死在这无人的沙海,化为枯骨!还是像个爷们,像个大夏的兵,冲过去,砍下妖人的狗头,救出我们的兄弟,砸烂那狗屁祭坛?!”
“告诉我!”阿尔斯榔的声音撕裂般沙哑,却带着一股惨烈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短暂的死寂。
然后,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
“杀!!”
“杀过去!救将军!”
“跟狗娘养的拼了!”
压抑已久的悲愤、疲惫、恐惧,在这一刻,被阿尔斯榔的话语和远方那地狱般的景象彻底点燃,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的战意。八百残兵,人困马乏,伤痕累累,此刻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焰。
阿尔斯榔看着这群跟随他一路舍生忘死走到这里的兄弟,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转向周文澜和阿吉,嘶声道:“周先生,阿吉兄弟,接下来,看你们的了!我们必须立刻靠近!必须在妖人邪法完成之前,找到石将军,找到破坏那祭坛的办法!”
周文澜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怀中滚烫的碎片。阿吉沉默地解下背囊,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穿越沙海最后这段死亡地带的必需品。
血色,映照着每一张决绝的脸。最后的冲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