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榔百夫长,带着东线的弟兄,杀穿千里戈壁,来与我们会合!他们不怕死,我们这些被围了月余的老骨头,难道就怕了吗?!”
“不怕!!”谷地中,响起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如同闷雷滚过沙海。
“好!”石平战刀挥下,斩裂凝重的空气,“子时将至!全军听令!”
“弓弩手,箭上弦,火油瓶备好!”
“刀盾手,列阵在前,护住两翼!”
“长枪兵,紧随其后,枪锋向前,有进无退!”
“骑兵上马,藏于阵后,听我号令,准备突击!”
一道道命令简短而有力地传达下去。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着,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型,开始列队。尽管人数不多,尽管人人带伤,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缓缓升腾,与远方那邪异的威压隐隐对抗。
阿尔斯榔在亲兵的搀扶下,翻身上马。他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沙地。他接过亲兵递来的长矛,握在手中,尽管左肩剧痛,手臂无力,但他用布条将手臂和矛杆牢牢捆在一起。他要用这最后的力量,发起冲锋。
岩缝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鸟鸣般的哨响——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通道初步打通,可以进入了。
周文澜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血色中猎猎作响的“石”字大纛,看了一眼谷地中那些沉默列队、即将向死亡发起冲锋的身影,对阿吉和赵校尉重重点头,率先弯下腰,钻入了那漆黑、狭窄、不知通向何处的岩缝之中。阿吉紧随其后,然后是那五十名精锐,如同溪流汇入地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地表。
石平收回望向岩缝的目光,重新投向西方,投向那越来越亮、仿佛随时会爆开的暗红色光柱。他缓缓举起战刀,身后,是列队完毕、如同磐石般沉默的军阵。战马轻嘶,刀枪如林,无数双眼睛,在暗红的天光下,燃烧着火焰。
子时的更漏,仿佛在每个人心中无声滴落。
月晦之夜,终来临。
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