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周文澜浑身一震,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然后重组!
不再是狭窄的石室,不再是昏暗的荧光。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炽热、明亮、无法形容的宏大空间之中。周围是流淌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光芒构成的浩瀚海洋,无边无际。海洋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难以用语言描述其美丽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晶体——它纯净、璀璨,散发着无穷的生机与智慧的光辉,仿佛是一切生命的源头,一切秩序的基石。那,就是完整的“源泉之心”!
景象飞速流转。他看到“源泉之心”的光芒被引导、被塑造,融入一座宏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城市。城市悬浮于沙海之上,云霞环绕,楼阁参天,奇珍异兽徜徉其间。人们驾驭着光芒飞行,用思想沟通,以“源泉之心”的力量满足一切所需。文明繁荣鼎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但很快,景象变得晦暗。人们对“源泉之心”力量的索取越来越无度,开始用它来满足奢靡、进行战争、甚至改造自身,追求所谓的“完美”与“永恒”。城市的光芒变得刺目而扭曲,地脉开始紊乱,天空出现裂痕。最初的美好愿景,逐渐被贪婪、傲慢与疯狂所取代。
然后,灾难降临。被过度抽取和扭曲的“源泉之心”力量发生了难以控制的暴走,与紊乱的地脉产生恐怖共鸣。城市从天空坠落,大地崩裂,黑色的、充满憎恨与疯狂的“暗影”从地脉的伤口中滋生,吞噬一切。繁荣的文明瞬间陷入火海与哀嚎,同胞相残,秩序荡然无存。那悬浮的璀璨“心脏”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画面再次切换。他看到了一小群人,衣着与石室中干尸类似,脸上带着绝望与决绝。他们趁乱夺取了已经出现裂痕、濒临崩溃的“源泉之心”,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将其“封印”或“逆转”,以平息地脉的暴怒,为文明留下最后的火种。他们就是石室中的这些人,或者说,是他们的先辈。
一场悲壮而绝望的仪式在城市的残骸深处(可能就是现在古城核心的位置)举行。他们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引,试图构筑一个庞大的封印阵法,将暴走的“源泉之心”核心与地脉暂时隔绝、封存。仪式进行到最后,眼看就要成功,但“源泉之心”内部积累的疯狂与怨恨,以及地脉反噬的力量太过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控制。封印并未完全成功,反而在剧烈的能量冲突中,将“源泉之心”炸裂,核心部分被污染、扭曲、沉入地脉最深处,而较大的几块碎片(包括周文澜手中这块)则崩飞四散。这些施术者,也在爆炸的余波中,或当场湮灭,或受到不可逆转的侵蚀,在痛苦中逐渐化为非人之物……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五个人影,带着残存的、相对纯净的几块“源泉之心”碎片(与周文澜手中这块同源,但更小),以及记载了所有真相、教训和警告的玉简,退入了这处预先准备好的、位于古水道系统深处、相对独立的密室。他们知道,外面已经沦为炼狱,地脉被污染,疯狂在蔓延。他们无力回天,只能在此,以自身最后的力量,维持这方寸之地的洁净,守护着这些记载了文明兴衰、灾难根源与最后警示的玉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能够理解并背负这一切的后人……
而“影月”仪式……周文澜“看”到,那并非古城文明原本的仪式,而是在文明崩溃、封印未全、核心扭曲沉入地脉后,漫长岁月中,由后来者(或许是侥幸存活但被疯狂侵蚀的遗民后代,或许是像贾道全这样窥探到禁忌知识的外来者)根据扭曲的记载和与那污染核心的感应,自行摸索、拼凑出来的邪恶版本。它并非要修复“源泉之心”,而是要强行抽取被污染的地脉之力、抽取万千生灵的血肉与魂灵,去“喂养”和“重塑”那个扭曲的核心,试图将其激活、控制,从而获得那禁忌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代价,便是如今这笼罩古城的邪阵,是沙海中游荡的怪物,是无尽的血祭与死亡……
“呼——!”
周文澜猛地松开手,玉简掉落在光滑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脱。那海量的、充满绝望与悲怆的信息,几乎将他的意识冲垮。
“周先生!”阿吉和赵校尉连忙扶住他。
“我……我没事。”周文澜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悲悯与沉重。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地上那五枚玉简,又看向那五具静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干尸,用颤抖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我们……都错了。贾道全他们做的,根本不是复兴或控制什么古代力量……”
“那‘影月’仪式,是要用无数生灵和整片大地的生机作为祭品,去唤醒和喂养一个……早已在贪婪与疯狂中扭曲、堕落的……怪物核心。”
“这五位前辈,还有外面那些符文……是他们,是这座古城文明最后的清醒者,留给后世……留给我们的……警告,和……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