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臭、血肉烧灼的异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腥甜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令人昏厥的恶臭。每一寸的前进,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粘液腐蚀的“嗤嗤”声,以及士兵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无法抑制的干呕。在碎片清光的护持和求生的本能驱动下,这支小队如同在巨兽肠腔内挣扎的蝼蚁,硬生生从那相对薄弱的肉壁上,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弯腰通行的、焦黑血肉模糊的“伤口”。
当最后一片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肉膜被火焰燎烧硬化并用刀撬开,前方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刚刚经历过血肉甬道折磨的众人,心脏再次骤然缩紧!
他们钻出的“伤口”,位于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与诡异的腔体侧壁。这腔体如同一个倒悬的、放大了千万倍的蜂巢或卵巢,整体呈现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肉色,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脉管从腔体顶部延伸下来,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腔体底部。而腔体内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悬挂、堆积着无数半透明的、卵形的囊泡。
这些囊泡大小不一,小的如人头,大的堪比牛犊,外壁是一种坚韧的、半透明的暗黄色膜质,内部充满了粘稠的、微微发光的浑浊液体。而就在这浑浊液体中,赫然蜷缩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阴影——有的具明显人形,四肢俱全,头颅低垂;有的则呈现野兽姿态,爪牙狰狞;更有一些扭曲怪异,难以名状。它们静静地悬浮着,随着囊泡的微微起伏而轻轻晃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孕育。
腔体内光线昏暗,主要光源来自那些搏动脉管本身散发的、如同生物荧光般的幽绿微光,以及囊泡内液体那令人不安的、惨白中带着暗绿的光晕。这使得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诡异、非人间的氛围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羊水、血腥和某种甜腻发酵物的气味,温度也比甬道内高出不少,潮湿闷热,如同母体的子宫,却充满了亵渎与死亡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有人失神地喃喃道。
“孵化场……”周文澜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玉简中的信息碎片闪过脑海——那是关于扭曲核心力量侵蚀活物,将其转化为各种怪物爪牙的零星记载。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无疑就是那记载的可怖具现!这些囊泡,正在“孵化”沙傀,或者比沙傀更可怕的东西!
“小心!有活的!”阿吉的示警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在腔体底部,靠近几处破裂囊泡的粘稠液滩旁,十几道黑影正缓缓移动。它们身形佝偻,大致保持着人形,但皮肤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表面覆盖着粘液和尚未完全脱落的半透明胎膜。它们的四肢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头颅低垂,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惨白的、无发的头皮,以及偶尔抬起时,那双完全被浑浊的暗红色所占据、没有丝毫眼白的“眼睛”。它们行动迟缓,似乎还处于“初生”的懵懂状态,但口中发出的、如同湿漉漉的痰音般的“嗬嗬”声,却充满了对生命气息的本能渴望。
是刚刚“孵化”出来的沙傀!而且看其形态,比他们在古城外围遭遇的那些更加原始,也更加……扭曲。
似乎是察觉到了闯入者的生机,那十几头初生的沙傀齐齐一顿,然后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用那浑浊的暗红“眼睛”“望”向了周文澜等人所在的缺口。下一瞬,它们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手脚并用地朝着缺口扑来,动作从最初的迟缓迅速变得迅捷,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疯狂!
“结阵!挡住它们!”赵校尉厉声怒吼,瞬间从震骇中清醒,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幸存的士卒们虽惊惧交加,但求生的欲望和久经战阵的素养让他们迅速靠拢,刀盾手在前,长枪兵侧翼掩护,弩手在后,在这粘滑的肉质地面上勉强结成一个半圆防御阵型。
“嗖!嗖!”弩箭破空,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的几头沙傀躯干,箭矢入肉沉闷,却未能阻止它们的前冲,仿佛那灰败的躯体感觉不到疼痛。直到一支弩箭侥幸射穿了一头沙傀的头颅,它才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头颅是弱点!”阿吉眼尖,大声提醒。
此时,沙傀已冲到近前。刀盾手怒喝着顶上前,盾牌与沙傀尖利的爪牙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这些新生的沙傀力量奇大,且悍不畏死,完全无视劈砍在身上的刀剑,只疯狂地抓挠撕咬,试图突破盾墙。一名士卒稍有不慎,被一头沙傀的利爪划过肩甲,坚固的皮甲竟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带起一蓬血雨。
“稳住!刺它们脑袋!”赵校尉挺枪疾刺,枪出如龙,精准地洞穿一头沙傀的眼窝,将其挑飞。阿吉身形如鬼魅,在阵型间隙游走,手中短刃狠辣刁钻,专攻沙傀关节与脖颈。
周文澜被护在阵中,心跳如擂鼓。他紧握着碎片,清光笼罩着众人,勉强抵御着这孵化腔内无所不在的、侵蚀心神的邪恶气息。他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杀,看着那些在囊泡中沉浮的扭曲阴影,又看了看四周那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囊泡……一旦这些鬼东西全部孵化,哪怕只是孵化一小部分,也足以将他们这支小队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