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很多地方的组织还很薄弱,有些地方根本没有。”
“所以需要第二套动作。”
林竖起第二根手指,“内卫部出动。”
角落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穿着不怎么行你的黑色大衣,但袖口上统一深红色的袖标显示着他们的身份。
内卫部——这个由林提议设立、直接对中央委员会负责的特殊部门,至今仍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
“埃里希。”
林看向三人中为首的那个。
埃里希·梅尔克站起身。
他大约三十五岁,身材瘦削,面容冷峻得像石刻,灰蓝色的眼睛几乎从不眨动。
他曾经是帝国陆军参谋部的情报军官,精通四国语言,擅长密码学和心理分析。
“我要内卫部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对魏玛政府中十七名关键官员进行‘特别关注’。”
林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清单,“财政部负责物资调配的国务秘书冯·德莱恩,内政部负责柏林事务的专员施密特,国防部后勤局的格奥尔格少校……名单在这里。”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注意,不是直接威胁,也不是暴力行动。”
林强调,“而是借着当前全国动荡的形势,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比如,让他们的妻子在买菜时听到邻居议论‘那个让我们挨饿的官员就住在这条街上’。”
“比如,让他们上班路上‘偶然’遇到举着‘我们要面包’标语的工人队伍。”
“再比如,通过某些渠道,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塞克特试图转移技术军官的行动中扮演的角色,我们已经掌握了详细证据。”
梅尔克点点头,拿起名单,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和职务,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需要让他们恐惧到什么程度?”
“足以让他们半夜惊醒,在卧室里踱步,然后第二天一早给上司打电话,要求‘尽快解决柏林问题’的程度。”
林说,“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这些官员开始害怕——怕被清算,怕被报复,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他们就会向艾伯特、向诺斯克施压,要求他们用一切办法平息事态。”
“那如果有些官员不吃这一套呢?”
提问的是内卫部的另一个成员,一个年轻些、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那就升级。”
林平静地说,“让他们‘意外’发现自己的保险柜被人打开过,但什么都没丢。”
“或者让他们收到一封没有署名、只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点的信。”
“人最怕的不是确定的威胁,而是未知的恐惧。”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有人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第三,”林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加重,“在柏林范围内,立即开展第二轮清算。”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会议室。
“第二轮?”
有人惊呼。
“对。”
林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柏林分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各种标记,“第一轮清算中,我们主要针对的是罪大恶极者——那些直接参与镇压工人罢工、手上沾血的工厂主;”
“那些囤积粮食、看着儿童饿死也不肯平价出售的投机商;”
“那些公开资助自由军团、叫嚣要‘清洗赤色分子’的容克贵族。”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但我们当时手下留情了。”
“对于那些‘只是’剥削工人但没直接杀人的,对于那些‘只是’囤积居奇但没造成直接死亡的,我们大多只是没收部分财产、警告了事。”
“现在,同志们,”林转过身,目光如炬,“现在是清算这些人的时候了。”
他走回长桌,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名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过去一个月,内卫部对柏林范围内的剥削阶层进行了全面调查。”
“这份名单上有一百二十七人:工厂主、银行家、大地主、投机商。”
“他们的共同点是:在第一轮清算中逃脱或惩罚过轻,而在马克贬值危机中,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克扣工人工资用贬值马克支付,囤积硬通货和实物物资,暗中资助反共宣传,甚至有人试图组织私人武装。”
林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赤卫队和内卫部联合组成二十个行动小组,在明天黎明时分,同时出击。”
“没收这些人的一切资产:黄金、外汇、珠宝、艺术品、库存的粮食布匹药品。”
“所有没收物资登记造册,公开账目,用于维持工人食堂、购买药品、支援开姆尼茨的兵工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而且,这次清算要大张旗鼓。”
“要让全柏林都知道:当政府无法保障人民基本生存时,人民有权利自己动手取回被夺走的东西。”
“我们要把清算的经验写成手册,通过‘毛细血管’网络推广到全国各地——凡是有德共小组的地方,都可以参照执行。”
“甚至那些我们尚未涉足的地区,也可以通过宣传,让当地工人自发组织起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能听见窗外电车驶过的隆隆声,以及远处施普雷河上驳船的汽笛。
终于,恩斯特·迈耶举起了手。
这位前金属工人工会主席已经五十六岁,头发全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那是年轻时在工厂落下的腰伤。
“林同志,”迈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理解形势的严峻,我们确实面临着饿死的危险。”
“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这第三点,大规模清算……这会不会变成单纯的抢劫?”
“如果我们用暴力手段夺取私人财产,即使这些财产来路不正,我们和那些我们反对的人有什么区别?”
“国际舆论会怎么看?其他国家的工人运动会怎么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