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趣的是——”
格特鲁德抬起头,“在十一个城市,当地驻军明确表示‘不介入劳资纠纷’。”
“国防军内部似乎有不同声音。”
林若有所思。
“诺斯克和塞克特不会高兴的。”
“确实。”
格特鲁德点头,“但更关键的是舆论导向。”
“我们的宣传网络成功将罢工塑造成‘民生请愿’而非‘政治暴动’。”
“全国主要报纸中,除极右翼外,普遍持同情或中立态度。”
“《柏林日报》今天的社论标题是《饥饿的工人有权呐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由于我们公开了柏林清算的详细账目和分配方案,各地工人组织开始自发效仿。”
“在鲁尔区埃森市,矿工们占领了矿主囤积煤炭的仓库,按需分配给矿工家庭。”
“在汉堡,码头工人查封了投机商的粮食仓库。”
“虽然规模不如柏林,但模式正在扩散。”
林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内卫部的工作呢?”
他问。
格特鲁德翻开最后几页:“非常有效。”
“梅尔克处长报告,十七名目标官员全部完成‘心理施压’。”
“目前已有十一人向魏玛政府紧急汇报,要求‘尽快解决柏林问题’。”
“四人私下接触我们的外围人员,表示愿意‘沟通’。”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
“最重要的是,容克贵族和大资本家团体连续三天向总理府施压。”
“昨天,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直接面见艾伯特总统,威胁说如果政府不能尽快平息事态,他们将‘考虑将资本转移到更稳定的国家’。”
林轻轻点头,脸上依然平静。
“恐慌开始蔓延了。”
“是的。”
格特鲁德合上文件夹,“总体评估是:柏林物资危机得到有效缓解,全国罢工浪潮形成规模,政府压力剧增,统治阶级内部出现分化。”
“但风险依然存在——政府可能采取更严厉镇压;长期罢工可能引发经济崩溃;协约国可能借机干涉。”
她汇报完了,静静等待林的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微微晃动,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没有立即评论,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柏林一片漆黑——为了节约燃料,全城实行灯火管制。
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像是夜航船只的桅灯。
“格特鲁德同志,”他突然开口,但没有转身,“你说群众广泛参与了清算?”
“是的。”
格特鲁德回答,“这是这次行动最大的特点。”
“那么群众在行动中的表现如何?”
“我是说,具体的行为,情绪,反应。”
格特鲁德思考了一下。
“起初是愤怒——当他们听到剥削者的罪行时。”
“然后是激动——当赤卫队进入那些豪宅时。”
“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纪律性。”
她回忆起一个场景:
“在清算一位工厂主时,他的妻子试图用珠宝收买带队的赤卫队员。”
“那个队员——一个只有十九岁的钳工——当众把珠宝扔在地上,说:‘这些东西是你丈夫从我们身上榨取的,现在物归原主。’”
“现场工人们立刻爆发出欢呼。”
“那一刻,我感觉……阶级意识真的在觉醒。”
林转过身,脸上有某种深思的表情。“觉醒的阶级意识,比任何武器都强大。”
“但它需要引导,需要组织,需要转化为持久的力量。”
他走回办公桌,但没有坐下。
“你的报告很全面,分析也到位。”
“特别是关于群众参与的部分,这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革命的力量源泉始终是群众,关键是找到正确的方式动员他们。”
格特鲁德点点头,准备记录。
但林没有继续谈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格特鲁德脸上——那张年轻的、疲惫的、但充满信念的脸。
“你今天工作到几点?”
他问。
格特鲁德愣了一下。
“大概……十一点?我记不清了。”
林点点头,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出乎意料:
“你会织东西吗?”
格特鲁德完全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织东西。”
林重复,表情依然平静,“编织。”
“毛衣,围巾,手套,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