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背包里取出另一个弹匣,里面还有十发标准弹。
加上铁盒里的八发,总共十八发。
按照今天的交战强度,最多还能支撑到傍晚。
“需要补给吗?”
索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迈尔少校说,补给队今晚才能到。”
莉泽洛特说,将弹匣小心地装回背包,“在那之前,要省着用。”
“那如果——”
“如果目标太多,就提高筛选标准。”
莉泽洛特打断她,“上尉以下,除非构成直接威胁,否则放过。”
索菲点点头,重新将眼睛贴到观察镜上。
她的记录本摊开在旁边的麻袋上,今天的那一页已经写满了三分之二:
日期:1919年9月18日
位置:E7区域,多瑙河支流北岸磨坊
天气:晨雾转晴,东南风2-3级
目标记录:
1. 06:17,中尉,指挥巡逻队,距离410,一击毙命
2. 06:42,少校,炮兵观测官,距离520,一击毙命
3. 07:05,上尉,工兵连长,距离380,第一发未中,第二发毙命
4. 07:21,中校,营指挥官,距离610,一击毙命
...
35. 10:48,少校,通讯军官,距离575,一击毙命
36. 11:02,上尉,突击连长,距离330,一击毙命
备注:敌军明显加强军官配备,疑似准备大规模进攻,建议指挥部增派支援。
莉泽洛特瞥了一眼记录,目光在“36”那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三十六个人。
三十六条生命。
如果放在和平时期,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所小型学校的全部教师?
一个工厂车间的大部分技师?
一节火车车厢的乘客?
在战场上,这意味着一支团级部队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连排级指挥官。
意味着指挥体系出现断层。
意味着士兵们将在没有有效指挥的情况下投入战斗——那通常是屠杀的开始,无论对进攻方还是防御方。
“他们在调动部队。”
索菲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紧绷,“看东侧树林。”
莉泽洛特立刻将瞄准镜转向东方。约一点五公里外,一片桦树林的边缘,罗马尼亚士兵正在列队。
她快速估算:一个连,不,两个连。大约三百人。
装备看起来比普通步兵要好很多,基本上都是外国款,还有三挺重机枪。
“突击部队。”
莉泽洛特判断,“准备强渡。”
“浮桥还要至少两小时才能完成。”
索菲说,“他们在步兵渡河前集结,是不是太早了?”
莉泽洛特没有回答。
她在思考,用林教给她的那种思维:
不要只看眼前,要看整个战场系统。
罗马尼亚人同时在三个点架桥,在其中一个点集结精锐突击队,在前沿出现少将级指挥官……
突然,她明白了。
“佯攻。”
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另外两个渡河点是佯攻,吸引我们的火力和注意力,这里才是主攻方向。”
“那个少将不是来视察的——他是来亲自指挥突破的。”
几乎就在她说完的同时,对岸的少将放下了望远镜,转身对参谋们说着什么。
几名军官立刻跑向不同方向,其中一人直奔通讯车。
莉泽洛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七百二十米。
风速稳定在每秒二点五米。
湿度仍然偏高,但阳光越来越强,雾气完全消散——能见度极佳。
她的呼吸变慢了。
世界开始缩小,缩小到瞄准镜里的那个圆圈,圆圈中心的十字线,十字线交点覆盖的深色身影。
少将正在地图桌上指示着什么,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他的动作果断,带着职业军人的自信。
这种人在战场上通常能带动整个部队的士气,但也因此——一旦倒下,对士气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莉泽洛特开始计算最终参数。
温度:十八摄氏度。
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海拔:约一百二十米。
科里奥利效应可忽略。
弹头重量:十二点八克。
初速:七百六十米每秒。
十字准星微微上移,对准少将的胸口偏上位置——这个距离上,子弹飞行约零点九秒,会有轻微下坠。
呼吸暂停。
心跳似乎也暂停了。
扳机开始移动,第一阶段阻力被缓慢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