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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狙击手的日冕(下)(2 / 2)

世界缩小。

射击。

枪声在废弃农舍的阁楼里回荡,但传到九百米外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个上尉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下,测距仪摔在石头上。

“命中。”

索菲确认,“第四十二号,击毙。”

第四十三个目标是另一个试图接替指挥的炮兵上尉,在八百七十米距离上被击毙。

第四十四个目标是一个挥舞着手枪、试图阻止士兵们恐慌的宪兵中校,在九百三十米距离上被击毙——这一枪有些运气成分,子弹击中了手枪,金属碎片反弹进了他的颈部。

第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到下午三点,莉泽洛特的击毙记录增加到了五十一个。

弹药剩余:九发标准弹,八发特种弹。

而罗马尼亚人的反应开始变得疯狂。

他们不再只是用机枪扫射可疑位置,而是开始动用迫击炮和步兵炮,对磨坊区域和周边所有可能隐藏狙击手的位置进行炮火覆盖。

爆炸声此起彼伏,黑色的烟柱在田野上陆续升起。

但莉泽洛特和索菲所在的农舍,因为距离较远且隐蔽良好,暂时没有被波及。

“他们在浪费弹药。”

索菲观察着炮击情况,“无目标覆盖,效率很低。”

“他们在发泄。”

莉泽洛特冷冷地说,“五十一个军官,其中至少八个是营级以上指挥官。”

“这对任何部队都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那个少将,如果他还在,那他现在面临的压力可能比我们大得多。”

她的话音刚落,对岸就出现了新的动向。

一支规模更大的车队抵达了,至少二十辆卡车,还有五辆装甲车。

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士兵装备精良,制服与普通罗马尼亚步兵略有不同。

莉泽洛特判断道:“精锐突击队,他们要强攻了。”

果然,那些士兵迅速在河岸展开,橡皮艇被从卡车上卸下。

军官们——这次他们学聪明了,都躲在装甲车后面指挥——正在组织第一波渡河。

浮桥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只差最后三节。

一旦接通,装甲车就能直接开过河。

莉泽洛特看了看剩余弹药。

九发标准弹,如果每发都能命中一个军官,最多能再击毙九人。

但面对这种规模的进攻,九个人只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做出选择:继续狙击军官,还是呼叫炮火覆盖?

如果是林在这里,他会怎么选?

莉泽洛特闭上眼睛,想象柏林安全屋里那个总是平静得可怕的男人。

他会说:计算价值,狙击军官可以延迟敌人的指挥效率,但无法阻止大规模进攻,炮火覆盖可以造成大规模杀伤,但会暴露炮兵阵地位置,而且弹药有限。

那么,最佳方案是……

“索菲。”

莉泽洛特睁开眼睛,“准备电台,我们要呼叫炮火,但不是覆盖整个渡河场。”

“那是什么?”

“集中打击浮桥连接点,以及……”

她的瞄准镜移动,锁定了一辆装甲车,那车的天线比其他车都长,周围参谋最多,“那个指挥车,我怀疑少将就在里面。”

索菲立刻开始架设电台。

这次她们不需要隐蔽了——位置已经基本暴露,关键是速度。

莉泽洛特则开始计算炮击坐标。

她用望远镜测距,结合地图,快速确定关键点的精确位置。

然后写在纸条上,递给索菲。

“先发送浮桥坐标,请求三发急促射。”

“然后发送指挥车坐标,请求六发集火射。”

“间隔二十秒,让炮兵有时间调整。”

索菲点头,手指在电台键钮上快速敲击。

摩尔斯电码的滴答声在阁楼里响起,通过天线传向十五公里外的志愿队指挥部。

三分钟后,第一发试射炮弹落下。

偏差约五十米,打在河岸边的泥滩上,炸起巨大的水柱。

莉泽洛特立刻通过电台修正:“向左五十米,向前三十米。”

第二发。

这次直接命中了浮桥的连接点。

木制桥段被炸成碎片,橡皮艇被气浪掀翻,正在作业的工兵被抛进河里。

“命中!”

索菲忍不住低呼。

但莉泽洛特没有庆祝。

她的瞄准镜死死盯着那辆指挥车。

车里的军官显然意识到了危险,车辆开始启动,试图转移位置。

太迟了。

第三发炮弹落下,没有直接命中,但近失弹的冲击波震碎了装甲车的所有车窗。

车辆猛地刹住。

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六发炮弹在三秒钟内相继落下,以指挥车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死亡圆圈。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黑烟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微散去时,那辆装甲车已经侧翻在地,车体严重变形,燃起熊熊大火。

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索菲停止了呼吸,观察镜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她低声说:“指挥体系……瘫痪了。”

对岸的罗马尼亚部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没有军官站出来阻止,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些跳进河里试图游回来,有些躲进工事,有些干脆扔下武器向后方逃跑。

渡河进攻,在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崩溃了。

莉泽洛特慢慢放下步枪。

她的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射击姿势而酸痛,眼睛因为持续透过瞄准镜观察而干涩。手指因为反复扣动扳机而僵硬。

但任务完成了。

今天,她们击毙了五十一个罗马尼亚军官,瘫痪了一个师级指挥节点,挫败了一次大规模的渡河突破尝试。

代价是位置彻底暴露,备用观察点可能无法再次使用,弹药即将告罄。

还有——她自己内心某些东西的永久改变。

那些在瞄准镜里倒下的人影,那些在记录本上变成数字的生命,那些在扣动扳机前最后一瞬间看到的、隔着七百米距离的、鲜活的面孔。

“记录。”

莉泽洛特说,声音嘶哑,“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呼叫炮火覆盖,摧毁敌军前沿指挥所,疑似击毙少将级指挥官一人。”

“渡河进攻中止。”

索菲认真地写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莉泽洛特:“我们今天……杀了很多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莉泽洛特沉默了很久。

阁楼里的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下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舞蹈。

远处,河对岸的火焰还在燃烧,黑烟像不祥的旗帜升向秋天的天空。

“嗯。”

她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然后她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容器的味道。

但在此刻,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休息一小时。”

莉泽洛特说,“然后我们要转移,这里不能待了。”

“去哪?”

“回临时指挥部。”

“迈尔同志需要完整的汇报。”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补给。”

索菲点点头,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年轻士兵在战场上学会的第一课:抓住任何机会休息。

莉泽洛特没有睡。

她坐在观察位上,步枪横在膝上,眼睛依然望着河对岸。

望着那些燃烧的车辆,那些散落的尸体,那些在恐慌中逃窜的士兵。

她想起林在柏林说过的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那么,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这“暴烈的行动”中最尖锐、最精确、最冷酷的一环。

一把抵在敌人心脏上的匕首。

一颗射穿军官眉心的子弹。

一个在记录本上变成数字的生命。

莉泽洛特伸手进外套内侧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条手织围巾粗糙的羊毛纹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绘林坐在柏林安全屋里,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针一针织着这条围巾的样子。

那个总是谈论战略、阶级、历史必然性的男人,手指笨拙地握着织针,为了一个即将上前线的年轻战士,织一条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围巾。

这矛盾的一切,就是革命吗?

莉泽洛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会趴在这个或那个隐蔽位置,透过瞄准镜观察敌人,计算风速和距离,然后扣动扳机。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因为这是她的战争。

因为这是她相信的、那个更美好世界的、黑暗而血腥的产道。

远处传来了引擎声——是匈牙利红军为数不多的装甲车,来接应她们撤离。

莉泽洛特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然后背起步枪,叫醒索菲。

两人爬下阁楼,走出农舍,走向在树林边缘等待的车辆。

身后,九月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多瑙河以西的地平线,将天空染成血与火交融的颜色。

像极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