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太保?”
皮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汇。
“秘密国家警察的简称。”
林平静地解释,“前些阵子魏玛政府组建的一个特殊部门。”
是的,这个原先在1933年才会出现的恐怖部门提前了十几年出现了,是专门针对德共而诞生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词背后的含义:更系统、更专业的镇压机器。
“台尔曼同志的请求是,”霍夫曼回到正题,“希望中央在情报上支持他‘火上浇油’。”
“他认为,如果能巧妙利用警察与军队的矛盾,甚至制造一些可控的冲突,就能大幅减轻工人武装面临的压力,甚至可能争取到警察局在一定程度上的中立——或者至少,不作为。”
林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墙边的德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从柏林到汉堡的铁路线,停在那座港口城市的位置。
汉堡。
德国最大的港口,北大西洋的门户,工业重镇,工人阶级的堡垒。
在原本的历史中,台尔曼将在这里领导起义,失败,被捕,最终在集中营被杀害。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
因为他的到来,因为“毛细血管”组织的渗透,因为提前数年开始的军事准备。
更因为——那个在汉堡默默组织、等待时机的台尔曼,如今手中握着的不是临时拼凑的武器,而是按照科学大纲训练、装备相对精良的三千二百人武装。
“台尔曼同志做得对。”
林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汉堡是我们的北大西洋门户,也是未来计划的关键,批准他的请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仅要批准,还要加大支持力度。”
“把我们在过去三个月新破译的国防军通讯密码本,通过‘红色信使’渠道送给他一份。”
“同时,从萨克森的储备中调拨二十台便携式电台,配给汉堡的突击队。”
“二十台?”
负责后勤的埃贝特犹豫了,“我们的库存也只有三十五台,而且匈牙利前线还在申请补充——”
“给汉堡二十台。”
林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台尔曼同志,电台不是用来闲聊的。”
“我要他用这些电台做三件事:第一,建立覆盖港区的通信网;”
“第二,监听警察和军队的通讯;”
“第三,在必要时,能用统一的指挥发起协同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的指示:“在密电的结尾,加上这句话——‘保存力量,静待风起’。”
瓦尔特迅速记录。
霍夫曼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林补充,“通知我们在柏林的内卫部,让他们动用潜伏在国防部的关系,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无意间’向高层透露汉堡警察局对军队行动的不满。”
“要让柏林的将军们知道,汉堡的警察局长认为军队越权了。”
“这是要……”
迈尔少校若有所思。
“制造猜疑。”
林说,“当警察和军队互相不信任时,他们对第三股力量——我们的力量——的关注就会下降。”
“而当他们发生冲突时,我们的活动空间就会扩大。”
他回到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汉堡的战略价值,不仅在于它是港口、是工业中心。”
“更在于,如果未来我们需要从海上获取物资,或者——在更远的将来——需要与外界建立联系,汉堡是不可替代的窗口。”
“台尔曼同志在那里的工作,不是单纯的地区斗争,而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定位的分量。
“那么,”皮克问,“对汉堡的支持优先级?”
“仅次于萨克森本地的军工建设和匈牙利前线的国际任务。”
林明确地说,“排在第三位,资源分配按这个顺序。”
会议记录完毕,关于汉堡的议题暂时告一段落。
但就在瓦尔特准备汇报下一项议程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约定的暗号节奏,而是急促的三连击。
所有人的手都下意识地移向腰间——虽然没有明令要求,但在这个秘密军事基地,几乎所有高层都习惯随身携带武器。
“进来。”
林说,声音平静。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站在门口,脸色焦急。
他先向众人敬礼——一个还不太标准的军礼,然后急促地说:“抱歉打扰,林同志,格罗特沃尔同志,坦克工厂那边……出事了。”
奥托·格罗特沃尔立刻站起:“怎么回事?事故?”
“不,不是事故。”
技术员喘了口气,“是设计师们……吵起来了,关于第二代‘红色虎式’的方案,两边都快打起来了。”
“古斯塔夫博士让我赶紧来请你们过去。”
林与格罗特沃尔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其他人:“最高军事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看来要换个场地继续了。”
“各位,有兴趣去看看我们的未来坦克长什么样吗?”
……
从会议室到坦克工厂,需要穿过一条长约五百米的隧道。
隧道内部经过加固,墙壁上刷着防潮的沥青,头顶每隔十米就有一盏防爆灯,发出苍白的光线。
脚下的铁轨上,小型电力机车拖拽着平板车来来往往,运送着各种金属零件、焊接设备和成箱的弹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工业气息:熔融金属的焦味、机油的腻味、焊接时产生的臭氧刺鼻味,还有汗水和煤炭混合的复杂气味。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听到从车间传来的轰鸣——冲压机撞击钢板的闷响、车床切削金属的尖啸、锻造锤落下的沉重回音。
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军工体系。
开姆尼茨原本就是德国的机械制造中心,有着深厚的工业基础和熟练的工人队伍。
德共控制该地区后,林将大量从柏林转移过来的技术人员、工程师和设备物资安置在这里。
加上莫斯科通过秘密渠道提供的部分技术和材料支持,用了半年时间,将这个原本生产纺织机械的工厂群,改造成了能够生产坦克、装甲车和各类武器的秘密基地。
坦克工厂位于地下设施的最深处,需要经过三道气密门。
这不仅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防火防爆——坦克装配涉及焊接、喷漆、弹药装载等多个危险工序。
当林一行人走进装配车间时,争吵声已经大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清。
“……77毫米炮足够了!我们需要的是可靠性,是在战场上不趴窝,不是实验室里的纸面数据!”
“短视!面对未来的装甲威胁,77毫米炮三年内就会过时!我们必须一步到位!”
“一步到位?你说得轻巧!88毫米高炮改坦克炮,你知道要重新设计多少系统吗?”
“炮塔要加大,配重要调整,火控要重做,连装填机构都要——”
“那就做!革命者怕困难吗?”
“不是怕困难,是现实条件!我们的车床精度够吗?我们的钢材强度够吗?我们的工人有制造精密炮控的经验吗?”
“你说的那些东西——稳定系统、精密测距、周视镜——我们连样品都没有!”
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围成一圈,个个面红耳赤。
地上摊开着图纸,有些已经被踩上了脚印。
两个年纪较大的工程师互相瞪着,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
古斯塔夫·克虏伯——不是那个克虏伯家族的,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机械工程师——站在中间试图调解,但显然收效甚微。
看到林等人到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林同志,格罗特沃尔同志。”
古斯塔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实在抱歉,把你们请过来,但是……”
他无奈地指了指那群人:“从早上吵到现在了。”
“关于第二代‘红色虎式’的主炮口径,两边谁也不让谁。”
林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径直走向争吵的人群。
那七八个设计师和工程师注意到来者,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认出了林——在这个基地,没有人不认识这位神秘的战略总顾问。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十几岁,却对坦克设计有着惊人的理解和超前的眼光。
第一代“红色虎式”的许多关键设计,都出自他的建议。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