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两侧,那三千七百四十九具水晶棺,同时裂开。
棺内的残魂,一个个睁开眼睛。
他们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与释然。他们看向风无痕一行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化作三千七百四十九道颜色各异的光,冲天而起!
光穿透墓园层层空间,穿透死寂法则的封锁,穿透收藏家设下的重重禁制,射向无尽虚空。
那是他们最后的执念——回到故乡,看一眼曾经守护的文明,哪怕只有一眼。
哪怕……故乡早已不在。
“恭送……诸位前辈。”风无痕单膝跪地。
身后,所有人——包括泰坦战士、羽化族人、影羽和他的影子亲卫——全部跪倒。
这是对英雄最后的敬意。
三分钟后,光芒散尽。
广场恢复了死寂。
但风无痕能感觉到,整个第六层的“死亡气息”,突然减轻了一大截——那些被强行维持的残魂消散后,死亡法则失去了最大的“养料源”,开始衰退。
“该走了。”影羽扶起风无痕,“去第九层。”
风无痕点头,看向手中的三把时间钥匙。
起点、过程、终结。
三把钥匙在他掌心悬浮,然后自动融合——化作一枚三色流转的晶体钥匙。钥匙表面,浮现出一扇门的虚影。
通往第九层的门。
“但在这之前……”风无痕突然抬头,看向广场上方,“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林道友……该回来了。”
风无痕举起融合后的时间钥匙,将全部力量灌注其中。
钥匙爆发出耀眼的三色光芒,光芒在广场上空凝聚、扭曲,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条澹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线——那是林逸燃烧自己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念锚点。
“以三时之钥,开时空回廊。”风无痕念诵从太玄真人消散前传入他脑海的咒文,“以吾等之愿,唤英魂……归来!”
钥匙炸开。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射入旋涡。
旋涡猛地扩张,内部传来齿轮转动、链条拖曳、还有某种庞大系统启动的轰鸣声。
死寂墓园的法则开始反抗——它不允许已经“删除”的存在重新回归。灰白色的死亡潮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旋涡。
但就在此时——
那些已经消散的三千七百四十九道残魂光点,突然从虚空中重新浮现!
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留下了最后一丝力量——为了这一刻。
三千七百四十九点光,如星辰般点亮墓园第六层,组成一个庞大的、横跨整层空间的阵法。阵法之力强行镇压死亡潮汐,为旋涡撑开一片“净土”。
“诸位前辈……”风无痕眼眶发热。
“别废话了。”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从旋涡深处传来,“我赶时间。”
下一秒——
一道身影,从旋涡中踏出。
林逸。
他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完整的、真实的躯体。但和之前不同,他眼中那圈银色齿轮虚影已经彻底固化,如同真正的机械部件般镶嵌在童孔周围。而他的气息……深不可测。
“林道友!”影羽惊喜。
“长话短说。”林逸落地,环顾四周,“我燃烧存在概念后,被拖入了‘法则间隙’——那是宇宙法则记录之外的空白地带。在那里,我完成了和苏瑶职业核心备份的最终融合。”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天算盘——不是虚影,是实体。
“现在,我拥有第十三席裁决使的完整权限,以及……苏瑶三万年积攒的所有算力。”林逸眼中齿轮转动,“但代价是——这份力量是‘借’来的,我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权限会自动收回,我会进入至少三个月的虚弱期。”
“二十四小时……够了。”风无痕将目前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林逸听完,沉默了三秒。
“所以,太玄真人他们……选择了彻底的死亡。”他低声道,“为了给文明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是。”
“那我们不能辜负他们。”林逸看向螺旋阶梯上方——那里,通往第七层的入口已经显现,“走。去第九层,拿轩辕剑,然后……毁了这座墓园。”
“但第七层有神性生物——”影羽提醒。
“我知道。”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所以我们要……偷偷地过去。”
他双手结印,天算盘虚影在身前展开。
“以第十三席裁决使权限,申请执行《跨维度隐秘行动条例》第4章第11条:当遭遇不可抗力神性存在时,持证人可启动‘概念隐身’协议。”
天算盘九枚算珠疯狂旋转,射出九道银色光线,将所有人笼罩。
下一秒——
众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不是视觉上的透明,而是存在概念层面的“隐匿”。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但墓园法则已经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段被暂时从程序中删除的代码。
“走。”林逸率先踏上螺旋阶梯,“记住,不要动用任何力量,不要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神性生物对‘概念’的敏感度远超想象,一点微小的波动都可能惊醒它。”
队伍在绝对的寂静中向上攀登。
第七层的入口,是一扇完全由骨骼拼接而成的巨门。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由无数星辰尸体组成的“坟场星空”。那些星辰早已死亡,只剩下灰白色的、冰冷的残骸,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而在星空深处,沉睡着一条……龙。
不是东方神龙,也不是西方巨龙。
而是一条由纯粹“死亡”概念凝聚成的、体长超过万丈的灰白色龙形神性生物。它盘踞在星辰尸骸之间,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大量死亡法则,呼出更精纯的死亡气息。
仅仅是远远看着,众人就感到灵魂都要冻结。
“死亡神性·终焉之龙。”林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传讯,“收藏家从某个已经彻底毁灭的试验场里捕获的‘世界死亡概念具现化’。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生机,散播死亡。”
“怎么过去?”影羽问。
“那里。”林逸指向星空边缘,一条由星辰尸体堆砌出的、狭窄的“通道”,“那是寂静回廊的实体化。只要我们保持在通道内,不触碰任何星辰尸体,不散发任何生命气息……就能安全通过。”
“但如果惊醒它——”
“那我们就全完了。”林逸平静地说,“死亡神性的力量,足以瞬间抹杀真仙。所以……都给我把命捡好,别弄出动静。”
队伍开始前进。
踏上寂静回廊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是温度低,而是“死亡”本身在排斥“生命”。契约行者套装全力运转,才勉强抵消了部分压制。
一步,两步,三步……
回廊蜿蜒曲折,两侧是堆积如山的星辰尸体。有些尸体还在缓慢地“腐烂”——不是物质腐烂,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不断有灰白色的光屑飘散。
飘到众人身上时,套装表面的契约符文就会亮起,悄无声息地将光屑“消化”。
但光屑太多了。
走到一半时,羽化长老突然闷哼一声——一片较大的光屑穿透了套装的防御,落在他手臂上。瞬间,他整条手臂开始灰白化,死亡法则如毒蛇般向体内侵蚀。
“别动!”林逸传讯,同时右手虚抓。
那片光屑被强行剥离,但羽化长老的手臂已经失去知觉。林逸快速在他手臂上刻画了一道银色符文——暂时封印了死亡法则的蔓延。
“撑住,出去再治疗。”林逸低声道。
队伍继续前进。
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就在即将走出寂静回廊时——
异变突生。
回廊前方,一块星辰尸体突然崩塌。
不是自然崩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的。
崩塌的星辰碎片中,爬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万界商会的月白长袍,但袍子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布满裂痕的躯体。他的脸还算完整,甚至保留着生前的容貌——一张普通的、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脸。
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
不是没有眼球,而是眼眶里塞满了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死亡法则结晶。
他爬出来后,茫然地站在回廊中央,挡住了去路。
“那是……”影羽瞳孔收缩。
“商会的人。”林逸眼中数据流滚动,“编号……073?不,不对。编号073在羽化圣殿给我们送过物资。这个是……078?079?”
他快速调取苏瑶留下的商会内部人员数据库,三秒后——
“编号082,万界商会第九仓库管理员。三年前在一次跨维度运输任务中失踪,商会记录为‘遭遇时空乱流,全员遇难’。”林逸声音低沉,“原来……是被收藏家抓到了这里,改造成了‘死亡傀儡’。”
编号082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睛转向众人所在的方向。
虽然林逸的“概念隐身”让他无法直接看到众人,但他能感觉到……这里有“异常”。
他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如同生锈金属摩擦的声音:
“生……命……”
话音刚落,他眼眶里的死亡法则结晶猛地亮起!
灰白色的光束,如探照灯般扫向众人!
“暴露了!”影羽厉喝。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
来不及思考,他左手猛地握拳——天算盘权限全开,强行扭曲了那道光束的“探测逻辑”,让它从众人身边擦过。
但代价是,“概念隐身”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就这一瞬间——
寂静回廊尽头,那片星辰坟场深处,终焉之龙……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由死亡法则凝聚成的眼睛,没有童孔,只有无尽的灰白。它看向寂静回廊,看向编号082,看向……林逸一行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死亡本身在低语:
“闯入者……成为……新的……星辰……”
终焉之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