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舟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武器系统上线，护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二百，生物神经网络开始超频运转——李黑水带回的“虚无精粹”被第一时间注入能源核心，整艘方舟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林逸抬手制止了攻击指令。
“等一下。”他盯着裂缝深处那些眼睛，“它们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影羽握紧匕首，“指挥官，那些眼睛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是杀意，但不是针对我们。”林逸走到主屏幕前，机械左臂——那由熵流凝固成的法则臂——轻轻按在屏幕上。
法则臂表面浮现出澹金色的纹路，与屏幕中的影像产生共鸣。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
那些眼睛确实充满仇恨，但那仇恨的指向……是裂缝更深处，是那片连残骸都没有的绝对黑暗。
“它们在……恐惧。”云澜仙子喃喃道，“恐惧黑暗里的东西。”
林逸点头：“老李吞噬的残骸，只是这片星云的‘表层’。更深处的残骸，已经被黑暗里的东西污染、扭曲，变成了……别的东西。”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裂缝深处的黑暗开始蠕动。
无数触手从黑暗中伸出——那些触手由凝固的绝望、破碎的法则、以及被扭曲的文明记忆构成，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
触手伸向裂缝边缘的那些“正常”残骸，想要将它们拖入黑暗。
“它们在吞噬同类！”卡尔惊骇道。
“不是吞噬，是……融合。”李黑水眼中紫光流转，“我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一个‘核心’，它在吸收所有被污染的残骸，想要拼凑出某种……完整的存在。”
“完整的存在？”赵铁山皱眉，“啥意思？”
“一个由所有消亡文明的怨念、绝望、疯狂聚合而成的……怪物。”林逸的声音冰冷，“如果让它完成拼凑，它会拥有三百多万个文明的记忆和能力，会成为比幽骸更恐怖的东西。”
话音未落，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亿万亡者同时惨叫，又像是宇宙法则被撕裂时的呻吟。
尖啸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普通的空间扭曲，是……逻辑扭曲！
主屏幕上，一些数据突然变成了乱码，一些图像开始自我矛盾，甚至舰桥内的灯光都开始闪烁不定——光一会儿是粒子，一会儿是波，一会儿甚至变成了某种有意识的生物。
“它在扭曲基础法则！”周明哲吼道，“所有科技维度小组，立刻启动逻辑稳定场！”
“修真小组，天道屏障！”
“灵能小组，精神防火墙！”
各小组同时行动，勉强稳住了方舟内部的法则环境。
但外部，情况在迅速恶化。
那些被污染的触手已经抓住了裂缝边缘的几个残骸结晶，开始强行融合。结晶中的文明记忆发出凄厉的悲鸣，然后在污染下扭曲、黑化，最终变成触手的一部分。
每融合一个残骸，黑暗深处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不能让它继续！”林逸果断下令，“所有攻击单元，瞄准触手根部！不要伤害正常残骸！”
“明白！”
方舟舰体表面，无数炮口亮起光芒。
但就在准备开火的瞬间——
林逸胸口的黑色疤痕突然传来剧痛！
不是物理疼痛，是某种……警告。
“停！”他猛地吼道。
炮火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逸按住胸口疤痕，额头渗出冷汗：“不能攻击……攻击会加速融合。”
“为什么？”影羽不解。
“那些触手……是‘伤口’。”林逸艰难地说，“是这些文明被抹除时，留在宇宙结构上的‘创伤’。攻击创伤，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深，让黑暗更容易涌出。”
他看向裂缝深处：“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病因’——黑暗深处的那个核心，然后……治愈它。”
“治愈？”赵铁山瞪大眼睛，“指挥官，那可是三百多万个文明的怨念聚合体！怎么治愈？”
林逸沉默了。
确实，以常规手段，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寰宇之眸。”他轻声说。
卡尔一愣：“可是在这里，寰宇之眸受到强烈干扰，根本看不清未来——”
“不看未来。”林逸打断他，“看过去。”
他走到舰桥中央，盘膝坐下。
“帮我护法。我要用寰宇之眸……回溯这些文明的‘死亡瞬间’。”
“找到它们真正的‘死因’，才能找到治愈的方法。”
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
寰宇之眸本就是窥视命运的神器，在热寂区这种法则混乱的地方强行使用，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时间乱流撕碎意识。
但此刻，别无选择。
“所有维度小组，为指挥官构筑精神屏障！”卡尔立刻下令。
七个小组同时行动，七种维度法则交织成彩色的光茧，将林逸包裹其中。
林逸闭上双眼。
额头的寰宇之眸缓缓睁开。
金色的瞳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破碎的时间线。
他“看”向裂缝深处，看透黑暗，看到了那个正在形成的怨念聚合体。
然后，他开始回溯。
沿着聚合体的“构成脉络”，逆着时间流，追溯每一个被污染残骸的过去。
第一个残骸：晶歌文明。
林逸的意识被拖入三万一千年前——
翠绿色的星球上，三亿晶歌人同时仰头望天。他们的身体由结晶构成，思维通过光波共鸣，整个文明如同一首永恒的合唱。
秩序法庭的使者降临。
“你们的声音……太吵了。”空白面容的守护者说，“宇宙需要安静。”
剪刀剪下。
晶歌人的光波共鸣被强行切断，三亿个体同时失声。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想要重新连接，却发现自己正在……风化。
从指尖开始，结晶身体化作光尘，飘散。
最后的晶歌长老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连那只手也化作了尘埃。
林逸能感觉到，那份绝望的核心不是死亡，是……“失声”。一个以声音为存在的文明，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
第二个残骸：远航者文明。
巨大的星舰在星海中流浪了三万年，寻找传说中的“起源星系”。他们相信，所有文明的源头都在那里。
秩序法庭判定：“流浪轨迹不符合模型，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星舰被时间冻结。
不是瞬间死亡，是永恒的停滞——舰内所有人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舵手握着方向舵，科学家看着星图，孩子抱着玩具。
他们的意识还清醒，却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在永恒的时间牢笼中……等待。
那份绝望的核心是“停滞”。一个追求自由的文明，被永远定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林逸追溯了三十七个文明的死亡瞬间。
每个文明都有不同的死法，但绝望的核心都可以归结为一点：被剥夺了最本质的存在意义。
晶歌被剥夺声音。
远航者被剥夺自由。
一个以“创造艺术”为生命的文明，被剥夺了想象力。
一个以“探索未知”为信仰的文明，被剥夺了好奇心。
秩序法庭的修建，从来不是简单的物理毁灭，而是……概念层面的“阉割”。
林逸勐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那个怨念聚合体……它不是要复仇，它是想……”
话音未落——
裂缝深处，黑暗突然沸腾！
所有触手同时收回，然后，在黑暗核心处……开始融合。
无数残骸的碎片、扭曲的法则、绝望的记忆，如旋涡般旋转、压缩。
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由三百多万种颜色混杂而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人”。
它没有五官，但全身布满了眼睛和嘴巴。
所有眼睛同时看向希望方舟。
所有嘴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鸣：
“看到……了吗……”
“我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