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起身，走出光茧。
他直视那个人形，缓缓开口：“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攻击……”人形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可怜……我们吗……”
“不是可怜。”林逸摇头，“是理解。”
他向前一步，法则左臂抬起，掌心向上。
掌心中，浮现出三十七个光点——那是他刚才追溯的三十七个文明的“死亡核心”。
晶歌的“失声”。
远航者的“停滞”。
艺术文明的“想象力剥夺”。
探索文明的“好奇心抹杀”。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种被阉割的存在意义。
“你们想要的，不是毁灭，不是复仇。”林逸轻声说，“你们是想……找回被夺走的东西。”
人形沉默了。
所有眼睛同时眨动，所有嘴巴同时闭上。
良久，它再次开口，声音中的疯狂褪去了一些：
“找不……回来了……”
“秩序法庭……剪掉的……东西……永远……消失了……”
“不。”林逸斩钉截铁，“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印了。”
他指向裂缝深处的黑暗：“那里，就是封印之地，对吧？秩序法庭把从各个文明剪下来的‘本质’，都封印在了热寂区深处，变成了这片黑暗。”
人形猛地颤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林逸眼中金光流转，“寰宇之眸让我看到了……剪切的‘轨迹’。那些被剪掉的存在意义，没有消失，而是被收集、压缩，最终堆积在这里，变成了污染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治愈你们的方法不是消灭，是……释放。”
“把被封印的‘本质’还给你们，让你们……完整地安息。”
人形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舟上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以为它要发动攻击。
但最终，人形缓缓……跪下了。
不是屈服，是……恳求。
所有眼睛流出黑色的泪。
所有嘴巴同时发出低语：
“请……”
“让我们……完整……”
林逸点头。
他转身，看向舰桥上的众人：“我需要进入黑暗深处，找到封印核心。”
“太危险了！”卡尔立刻反对，“那里连残骸都会被污染，你进去——”
“我有这个。”林逸指了指胸口的黑色疤痕，“门外之物的标记，可以让我免疫部分污染。而且……”
他看向李黑水：“老李，你跟我一起。你的虚空维度能容纳污染。”
李黑水毫不犹豫：“走。”
赵铁山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活着回来。”
林逸点头。
他和李黑水化作两道流光，冲向裂缝深处。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但触碰到林逸胸口的疤痕时，都会本能地退避——门外之物的气息，让这些污染产生了恐惧。
两人深入。
越往深处，看到的景象越诡异。
这里漂浮着无数……“概念碎片”。
一片“自由”的碎片，被锁链缠绕。
一片“爱情”的碎片，被冰霜冻结。
一片“好奇心”的碎片，被厚重的书本镇压。
每一个碎片，都对应着一个文明被剥夺的本质。
而在所有碎片中央——
悬浮着一把……巨大的剪刀。
纯白色的剪刀，刀锋上流转着冰冷的光。
剪刀下方，压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由所有被封印的本质聚合而成的心脏。
“那就是……封印核心。”李黑水低声说，“剪掉一切‘不合格’概念的……法则化身。”
林逸盯着那把剪刀。
他能感觉到，剪刀上残留着……秩序法庭最深处的气息。
那不是机器，不是程序。
是一种……意志。
一种认为“宇宙必须按照某种模板运行”的、冷酷到极致的意志。
“要怎么做？”李黑水问，“毁掉剪刀？”
“不。”林逸摇头，“毁掉剪刀，封印会直接爆炸，所有本质碎片会瞬间释放，但因为没有引导，它们会彻底失控。”
他走向心脏。
“我要……成为新的‘载体’，暂时容纳这些本质，然后……一个一个，还给外面的残骸。”
“你疯了！”李黑水抓住他的手臂，“三百多万个文明的本质！你的意识会被撑爆的！”
“所以需要你帮忙。”林逸看向他，“用虚空维度做缓冲，分担一部分压力。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疤痕。
“门外之物标记我，不是没有原因的。它想得到我，是因为我的‘兼容性’——我能容纳多种维度法则，自然也能容纳这些本质。”
李黑水还想说什么，但林逸的眼神让他明白：这已是唯一的方法。
“开始吧。”林逸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心脏上。
李黑水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虚空能量全开。
下一刻——
三百多万道光芒从心脏中爆发！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文明被夺走的本质！
它们如洪流般涌入林逸体内！
机械躯壳瞬间出现无数裂痕！
林逸的双眼、口鼻、甚至毛孔中，都开始渗出光芒！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
他看到了三百多万个文明的记忆洪流，感受到了三百多万种被剥夺的痛苦。
“坚持住！”李黑水嘶吼着，将虚空维度扩张到极限，分担了百分之四十的负荷。
但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依然足以摧毁任何存在。
林逸咬紧牙关。
他想起了姬轩辕的话：“守门人真正的职责，是守护平衡。”
平衡。
不是秩序压倒混乱，也不是混乱吞噬秩序。
是让每个存在……都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选择的是灭亡，也要是完整的、自主的灭亡。
“我……明白……了……”
林逸在意识深处，轻声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黑水目瞪口呆的事——
他主动放开了所有防御。
让三百多万道本质洪流，毫无阻碍地冲入灵魂最深处！
不是容纳。
是……融合！
将自己存在的“概念”，与这些本质强行融合！
“指挥官！”李黑水惊恐地想要中断连接，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固定住了。
林逸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老李，记住……”
“如果我没有回来……”
“带方舟……回家……”
下一秒。
光芒吞噬了一切。
黑暗深处，亮起了宇宙诞生以来……最璀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