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林逸就知道，这次试炼和以前所有战斗都不一样。
没有敌人冲上来。
没有炮火覆盖。
甚至没有“世界”——
他们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锈蚀的金属碎片拼接成的“地面”，每一块碎片都巨大如山峰，边缘锋利得能切割光线。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其实是被铁锈覆盖的大气层，厚重的锈云缓缓旋转，偶尔裂开缝隙，露出后面那颗奄奄一息的恒星——它像一颗生锈的铜球，表面流淌着黏稠的、铁锈色的“血液”。
空气里弥漫着铁腥味和腐臭味。
还有某种更刺鼻的东西——绝望。不是形容词，是真实存在的、能被感知到的情绪粒子，像尘埃一样漂浮在每一寸空间，吸进肺里让人想吐。
“这鬼地方……”李黑水话没说完，突然咳嗽起来。
他咳出的不是痰，是暗红色的铁锈粉末。
“空气里有纳米级的金属孢子。”苏瑶的数据体闪烁了一下，天算盘自动激活，开始分析环境数据，“会随着呼吸进入生物体内，在肺部沉积、氧化、最终把活物变成……锈凋。”
她调出一组模拟图像：一个人形生物吸入孢子后，皮肤逐渐变成铁灰色，关节锈死，眼球氧化成赤红色，最后彻底变成一尊生锈的金属塑像——还保持着死亡前挣扎的姿势。
“第501位守门人就是这么死的。”苏瑶声音发紧。
林逸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中的玉牒。
纯白的表面，第一道空白横线下方，又浮现出第二道空白。
像在催促。
“先找落脚点。”他环顾四周。
这片“地面”由无数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碎片之间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里涌出滚烫的、冒着气泡的锈水。远处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用生锈的金属板和管道胡乱拼凑成的巢穴，歪歪扭扭地立在碎片边缘，像随时会坠入深渊。
巢穴里有动静。
林逸的时空之瞳聚焦，穿透锈蚀的墙壁——
他看到了一群“人”。
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
他们的身体有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左臂可能是生锈的液压杆，右腿可能是断裂的齿轮组，胸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嗡嗡作响的简陋发动机。每个人的脖颈后都插着一根粗大的金属管，管子另一端连接着巢穴中央的“主泵”——那是个不断抽搐的、由血肉和齿轮混合成的怪物，正通过管子向所有“人”输送暗红色的锈蚀能量。
“他们在……共享生命？”李黑水皱眉。
“不。”苏瑶的天算盘跳出分析结果，“是在共享‘痛苦’。那个主泵是所有人的痛觉神经中枢，它感受到的疼痛会平分给每一个连接者。而它自己……永远处于最大痛觉阈值。”
她顿了顿：“这是一种控制手段。只要主泵痛苦，所有人就一起痛苦。没有人敢反抗，因为反抗意味着增加主泵的痛苦——也就是增加自己的痛苦。”
林逸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
巢穴角落，一个机械手臂断掉的“人”正在偷偷打磨一块锋利的金属片，眼神凶狠。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主泵——那怪物正因能量输送不畅而抽搐哀嚎——时，眼中的凶狠瞬间变成恐惧和愧疚。他扔掉金属片，爬过去，用仅剩的血肉之手抚摸主泵，低声念叨着什么，像在忏悔。
“他们连恨都不敢。”林逸轻声说。
“因为恨会带来痛苦。”苏瑶闭上眼睛，数据流在她周身加速旋转，“而这个星域……最不缺的就是痛苦。”
话音刚落，她突然闷哼一声。
身上的金色锁链猛地收紧。
不是物理收紧——那些锁链是法则显化，直接勒进她的意识核心。苏瑶的数据体剧烈闪烁，透明度暴增，整个人像要消散。
“瑶瑶！”林逸冲过去，想抓住她，手再次穿过。
他咬牙，催动星核道体，将灵力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注入苏瑶体内。
但没用。
金色锁链是仙域法则的直接体现，位格太高。林逸的灵力触碰到锁链的瞬间就被弹开，反震力让他喉咙一甜。
“别……白费劲……”苏瑶艰难地说，她尝试调动商道神格对抗，但万界交易所的界面已经被乱码彻底吞没，所有交易数据变成一团团扭曲的、蠕动的金色符号，反向包裹住她的意识，“它们在……改写我的核心代码……”
“改写？”李黑水暴怒，混沌能量全开，化作一只巨口咬向锁链。
卡！
牙齿崩裂的声音。
不是李黑水的牙齿——他现在是能量体，没有实体牙齿——是能量模拟的“咬合”被法则硬生生震碎。混沌能量四溅，锁链纹丝不动，反而更亮了几分。
“法则不可逆。”苏瑶惨笑，嘴角的数据流越来越多，“这是仙域的底层逻辑……不可更改，不可违背，唯有用更高层次的‘道’去覆盖……”
她看向林逸手中的玉牒。
玉牒上，第二道空白横线正在发光。
像在提示。
林逸懂了。
他举起玉牒，对准苏瑶身上的锁链。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他只是把玉牒当作一面“镜子”，照向那些金色的法则锁链。
嗡——
玉牒震动。
纯白的表面荡开涟漪，像水面。涟漪触及锁链的瞬间，锁链突然“凝固”了——不是停止运动，而是从“法则”降格成了“现象”，从不可更改的宇宙规律，变成了可以被观察、可以被解析、甚至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玉牒开始吸收锁链。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吸收。
每一寸被吸收的锁链，都在玉牒表面转化成澹澹的金色纹路，纹路汇聚，最终在第二道空白横线处，凝聚成一个字——
“破”。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直指法则核心的“道文”。林逸看不懂字形，但能理解意思：破除枷锁，逆改定数。
随着“破”字成形，苏瑶身上的锁链松动了一丝。
只是一丝。
但足够她喘息。
“有用……”她艰难地说，“玉牒能吸收法则反噬……但需要能量……大量能量……”
话音未落，玉牒突然转向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