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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血海问道(1 / 2)

星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林逸就明白——这次试炼和锈蚀星域完全不同。

没有铁锈味。

只有咸腥。

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浪。

他们站在一片黑色礁石上,脚下岩石湿滑黏腻,布满青黑色的苔藓和某种软体生物吸盘留下的痕迹。抬头望去——

没有天。

只有水。

无尽的海水在他们头顶倒悬,形成一片覆盖整个视野的“天空之海”。海水不是蓝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色,水面离他们头顶不过百米,能清晰看见里面游弋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轮廓庞大到让人心悸,随便一条背鳍的长度就超过千米。

更诡异的是重力。

海水在上,他们在下,本该坠落的亿万万吨海水却违抗物理法则,稳稳悬浮。偶尔有浪涛翻涌,从“天空之海”中垂下一条条水柱,如巨蟒般探向下方——下方也是海。

他们脚下的礁石,其实是海中山脉的峰顶。

整座山体沉没在真正的“地下海”中,只露出这一小截礁石平台。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水面平静如镜,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次是......海洋主题的屠宰场?”李黑水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礁石边缘的海水,放在鼻前嗅了嗅,脸色骤变,“不是血,但比血更糟——是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怨念浓缩液。”

苏瑶的数据体自动开始分析环境。

天算盘界面跳出瀑布般的数据流,三秒后得出结论:

“此地法则:剥夺试炼。”

“整个海域是一个巨大的‘生命萃取场’。所有进入此地的生命,都会被强制抽取生命本源,汇入中央的‘道源池’。抽取速度取决于该生命对‘道’的领悟深度——领悟越深,被抽得越快。”

她调出一幅能量流向图:

画面中,整片海域被描绘成一个倒置的漏斗。漏斗的“口”就是他们头顶的“天空之海”,所有进入海域的生命都会先从那里开始被剥离本源;漏斗的“颈”是中间层,本源在这里被提纯;漏斗的“底”则指向海域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着诡异的七彩光芒。

“道源池就在漩涡中心。”苏瑶指向那七彩光芒,“按照能量读数推断,池中已经积累了至少十万个金丹级修士的全部生命本源——如果一次性释放,足以创造一个小型仙界。”

林逸低头看玉牒。

第五道空白处的“生”字正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应这片海域的“剥夺”法则。

而在它下方,第六道空白处,开始浮现出新的笔画——

一竖。

不是简单的竖,是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玉牒的、带着某种沉重韵律的竖,像是秤杆,又像是审判之杖。

“这次的字......和‘权衡’有关。”苏瑶快速分析玉牒的能量波动,“可能是‘衡’,‘判’,或者‘裁’。”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空之海”突然翻涌。

一道水柱如通天之矛,猛地垂落,砸在三人面前的礁石上。

水花四溅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个女人。

至少外形是女人。

她身高两米有余,皮肤呈澹蓝色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液体——不是血液,是浓缩的海水精华。她穿着由贝壳、珊瑚和水草编织成的长袍,长发如海藻般垂到脚踝,发梢滴落的水珠每一颗都重如铅球,砸在礁石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旋涡,漩涡深处倒映着这片海域亿万年来所有被剥夺生命的最后影像——恐惧、不甘、哀求、绝望。

她开口,声音像是亿万海浪同时拍岸:

“第739位守门人。”

“欢迎来到‘血海问心渊’。”

“我是此地的法则具现——海裁者。”

林逸握紧玉牒:“试炼内容?”

海裁者抬起右手。

她掌心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内部悬浮着三枚发光的符文。

“很简单。”

“跳进‘天空之海’。”

“用你们的‘道心’对抗剥夺法则。”

“撑得越久,玉牒能吸收的‘被剥夺本源’就越多,写下的字就越强。”

“撑不住——”

她手掌一握。

水球炸裂,里面三枚符文同时熄灭。

“就会像他们一样。”

海裁者身后,从“天空之海”中垂下三道新的水柱。水柱落地后化作三尊冰凋——不,不是冰,是生命本源被彻底抽干后残留的‘空壳结晶’。

三尊结晶人形保持着死亡前的姿势:一个双手结印试图抵抗,脸上还凝固着不甘;一个蜷缩成婴儿状,像是在回归母体;一个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死亡。

他们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残存的意识碎片,还在重复死亡前最后一刻的念头:

“不......甘心......”

“师尊......救我......”

“道......错了么......”

声音细微如蚊蚋,却钻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李黑水盯着那三尊结晶,混沌能量突然暴动。

“我认识他们。”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左边那个,是荒古时代的‘星河道尊’,我在血脉记忆里见过——他曾一人独战三大魔域,三百年前突然失踪,原来死在这里。”

“中间那个......”李黑水顿了顿,“是饕餮一族的‘吞天老祖’,我的直系先祖之一。”

“右边那个,是三千年前以‘仁剑’闻名仙域的‘慈心剑仙’。”

他抬头,眼中血色翻涌:“所以你们这狗屁试炼,专挑那些‘道心坚定’的强者下手?因为他们本源更浓,榨起来更爽?”

海裁者的漩涡眼毫无波动:

“不是‘专挑’。”

“是只有道心坚定者,才有资格进入此地。”

“弱者连第一关‘锈蚀星域’都过不了,谈何来到血海?”

她看向林逸:

“现在,选择。”

“跳,或者——”

话音未落,苏瑶突然闷哼一声。

她身上的金色锁链——在锈蚀星域已经松动了五成——此刻突然收紧。

不是物理收紧,是法则层面的压制突然增强。

“仙域在......加速格式化我的商道神格......”苏瑶的数据体剧烈闪烁,万界交易所界面彻底黑屏,只剩下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强制格式化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因为你们通过了第一试炼。”海裁者平静地说,“按照仙域规则,每通过一关,对‘低维干预手段’的压制就会增强一级。等到第十试炼通过时,所有外部干预法则都会被彻底锁死——包括她的商道,包括你的混沌吞噬,包括一切非‘自撰之道’的力量。”

她顿了顿:

“这就是‘自撰道章’的真正含义。”

“剥离所有外挂,所有传承,所有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让你赤身裸体,直面大道。”

“然后——用最纯粹的‘你’,写下最纯粹的‘道’。”

林逸懂了。

为什么玉牒要吸收他的修为。

为什么苏瑶的商道被压制。

为什么李黑水的血脉记忆会在通道里苏醒。

一切都在逼他们——剥离,回归本源,然后重塑。

“所以......”林逸低头看玉牒上已经成形的四个字,“破、逆、斩、生......”

“那只是开始。”海裁者说,“前四个字,对应的是‘破除外障’‘逆转困境’‘斩断枷锁’‘赋予新生’——这些都是‘应对型’的道。”

“从第五个字开始,才是真正的‘自撰’。”

“你需要主动定义——你是什么?你的道是什么?你要用这道,去做什么?”

她指向头顶的“天空之海”:

“跳进去。”

“让剥夺法则洗掉你身上所有不属于‘林逸’的东西。”

“看看最后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李黑水骂了一句脏话,混沌能量全开:“老子先吞了你这——”

“黑水。”林逸打断他。

李黑水回头。

看见林逸在笑。

笑得平静,甚至有点......期待。

“她说得对。”林逸说,“从地球到玄天界,再到新寰界,我这一路走来——靠的是什么?”

“是师父传的功法。”

“是龙脉给的气运。”

“是虫茧带来的吞噬能力。”

“是瑶瑶的经济调度。”

“是你的混沌吞噬。”

“这些都很重要,没有它们我早就死了。”

“但它们......确实不是‘我’。”

林逸抬头,看向那片倒悬的血海:

“我也很好奇。”

“当所有外挂都被扒光......”

“剩下的那个林逸——”

他纵身一跃。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扑通。

水花溅起三米高。

李黑水瞪大眼睛:“操!你真跳啊?!”

苏瑶想冲过去,但金色锁链将她死死锚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逸沉入“天空之海”。

海水没有浮力。

林逸一跳进去,就像坠入无底深渊,身体被无形力量拖拽着向下沉。头顶的光迅速消失,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耳边传来亿万生命被剥夺时的哀嚎——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剥夺开始”

冰冷的提示音。

下一秒,剧痛。

不是肉体疼痛,是存在层面的剥离。

林逸感觉到自己的“星核道体”开始解体——不是破碎,是“归还”。地球龙气从经脉中抽离,化作一条金色小龙,哀鸣一声后消散在海水里;玄天灵力从金丹中涌出,凝聚成师父虚影的轮廓,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化作光点;噬界虫茧的力量从武核深处被扯出,变成一团蠕动的黑影,尖啸着试图反抗,却被海水强行碾碎......

每剥离一种力量,林逸的修为就暴跌一截。

金丹从九纹跌到三纹,再跌到无纹,最后——咔嚓。

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崩解成粉末,融入海水。

武核随之熄灭。

星核道体的银色纹路一条条暗澹、消失。

他的境界从元婴巅峰一路狂跌——金丹、筑基、练气、凡人......

最后,连“灵气感应”都被剥夺。

他变回了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肉体开始衰老。

皮肤出现皱纹,头发变白,肌肉松弛,骨骼脆弱——这是生命本源被抽取的副作用。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然后化作结晶,成为那三尊凋像的同伴。

但林逸没慌。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最深处,他开始“看”——看那些被剥离的东西离开后,留下的“空白”是什么。

看“林逸”这个存在,到底由什么构成。

第一个浮现的,是记忆。

地球,二十三岁,图书馆里熬夜准备考研的那个夜晚。窗外下着雨,他泡的第三杯咖啡已经凉了,手里捧着的《庄子》翻到《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修道。

只是觉得,如果能像鲲一样,化而为鸟,怒而飞,扶摇直上九万里——那该多自由。

自由。

这是第一个“空白”里浮现的东西。

不是功法给的自由,不是力量给的自由,是一个普通人类对‘超越自身局限’的本能向往。

第二个记忆。

玄天界,第一次握剑。

师父说:“剑是凶器,但持剑的人可以决定它为何而挥。”

他问:“那我该为何而挥?”

师父沉默良久,答:“为你觉得‘对’的事。”

“什么是对?”

“这要问你的心。”

那时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