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竖浮现的瞬间,整个试炼空间的天,裂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裂缝,是“规则”层面的断裂。原本湛蓝的天空像被打碎的玻璃,浮现出无数黑色裂纹,裂纹中涌出的不是黑暗,是更刺眼的金光——那是仙域法则的反噬,是惩罚“违规者”的审判之光。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指林逸。
但林逸没躲。
他举起了玉牒。
玉牒第八行,那一竖已经完整,正散发着冰冷的、斩断一切的锋芒。而在那一竖右侧,第二笔正在凝聚——不是横,不是撇,是一个更复杂的、带着弧度和力道的笔画,像一把倒悬的战斧,又像一颗蓄势待发的炮弹。
“怒”字。
林逸的情绪,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地注入玉牒,化作一个纯粹的道字。
不是愤怒,是“怒”。
是看到重要之人被夺走时,那种焚尽理智、斩断枷锁、不惜与天为敌的决绝之怒。
金光触及玉牒的瞬间——
被吸收了。
不是抵挡,是吞噬。
玉牒像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疯狂吞噬着仙域降下的审判之光。每吞噬一缕金光,第八行的“怒”字就清晰一分,林逸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截。
但他的身体也在崩溃。
审判之光中蕴含的,是仙域最本源的“秩序法则”。强行吞噬,等于用凡人之躯硬扛整个仙域的规则反噬。星核道体表面的裂痕再次浮现,这一次裂得更深,银色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却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被玉牒吸走,转化为“怒”字的养分。
金丹在哀鸣。
武核在震颤。
虫茧的能量已经彻底枯竭,缩回丹田深处,陷入沉睡。
但林逸没停。
他握着苏瑶的神格核心,感受着那枚晶体中残留的、微弱的意识波动——那是苏瑶被格式化前,最后一刻的“不舍”。
她舍不得他。
舍不得这个世界。
舍不得那些还没完成的交易,还没守护的文明,还没兑现的承诺。
“瑶瑶……”林逸轻声说,声音嘶哑,“等我。”
“我把这狗屁仙域……捅穿。”
话音刚落,“怒”字第二笔完成。
字成瞬间,玉牒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
那不是能量层面的威压,是“情绪”层面的——纯粹而暴烈的怒意,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试炼空间。
天空的黑色裂纹被硬生生撑大。
金光瀑布被逆推回去。
甚至,远在试炼空间之外的仙域通道,都开始震颤。
引路人虚影在通道中凝聚,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法则数据,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情绪干涉法则……第八阶……”
“他居然……用‘怒’字触及了法则本源……”
虚影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
“但还不够。”
“仙域的秩序……不是一个人能撼动的。”
试炼空间内。
林逸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玉牒中,沉浸在“怒”字所连接的、那个浩瀚无边的法则海洋里。
他“看”到了仙域的真相。
不是美好的仙境,不是理想的乌托邦。
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由无数规则锁链构成的“机器”。每一根锁链都控制着一个文明的发展方向,每一个齿轮都决定着一个种族的生死存亡。
苏瑶的商道神格被压制,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她的“商道”,触碰了仙域最根本的禁忌:自由意志。
仙域允许文明发展,但必须在规定的框架内。你可以修炼,可以科技,可以魔法,但你不能“自由交易”——因为交易意味着资源的不可控流动,意味着文明可能脱离预设的轨道。
所以商道是禁忌。
所以苏瑶必须被格式化。
“原来如此……”林逸笑了,笑得癫狂,“你们不是在守护文明……你们是在‘圈养’文明……”
“把万千世界当成实验场,把亿万生灵当成小白鼠……”
“然后美其名曰……守门人?”
他握紧玉牒,体内的三元之力——虽然已经枯竭,但本源还在——开始燃烧。
不是消耗,是燃烧。
用生命,用灵魂,用存在本身作为燃料,点燃最后的火焰。
“那今天……”
林逸抬头,眼中的怒火化作实质的金色光芒,刺破天际:
“老子就做第一个……掀翻实验笼的‘小白鼠’!”
“怒”字第三笔,落下。
不是玉牒自己写,是林逸握着它,亲手写下了那一笔——
一横。
横贯天地,斩断枷锁的一横。
横与竖交叉,与第二笔连接,“怒”字彻底成形。
字成瞬间,玉牒炸裂出亿万道金光。
金光没有飞向天空,而是全部倒卷,涌入林逸体内。
那不是能量灌注,是“法则授权”——玉牒将刚刚吞噬的仙域审判法则,全部转化为林逸可用的“权柄”,临时赋予他“修改局部规则”的资格。
代价是玉牒本身开始崩解。
纯白的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那些已经写下的字迹——破、逆、斩、生、剑心通明、轮回当续——全部暗澹下去,像在燃烧最后的余晖。
“你……”李黑水冲到林逸身边,想阻止,却不知从何下手,“你这样玉牒会碎的!没有玉牒你还怎么通过试炼?!”
“试炼?”林逸转头看他,眼中金光流转,“老子现在……不在乎试炼了。”
“我要把瑶瑶抢回来。”
“然后……”
他看向天空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由金色锁链构成的、巨大无边的“法则囚笼”。
苏瑶的意识,就被关在那里。
“然后,砸烂这狗屁仙域。”
话音落下,林逸动了。
不是飞行,不是瞬移,是“规则跃迁”——他直接修改了自身周围的时空规则,将自己从试炼空间的坐标,强行“剪切”到法则囚笼的坐标。
这个过程,等于用肉身硬扛整个仙域的空间法则反噬。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皮肤寸寸碎裂,血肉蒸发,露出,每裂开一道,就有一块碎片脱落,化作光点消散。
但林逸没停。
他眼中只有那座囚笼。
只有囚笼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苏瑶的意识波动。
三秒。
他突破了七层空间壁垒。
代价是左腿骨骼彻底碎裂,右臂只剩下手骨。
五秒。
他突破了十三层时间乱流。
代价是嵴椎断裂,内脏全部化为齑粉。
七秒——
他站在了法则囚笼前。
囚笼由亿万根金色锁链编织而成,每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仙域符文。符文在蠕动,像活物,散发出冰冷而绝对的“秩序”气息。
囚笼深处,苏瑶的意识被压缩成一枚小小的光点,在锁链的缠绕下,光芒越来越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瑶瑶。”林逸开口,声音已经发不出,是用意识在呼唤。
光点颤抖了一下。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应,传递回来:
“……林逸?”
“别过来……这里……法则会抹杀你……”
林逸笑了。
他用仅剩的右手——那只只剩下手骨、却依然紧握玉牒的右手——轻轻按在囚笼表面。
“抹杀我?”
“那就试试。”
玉牒第八行,“怒”字炸亮。
这一次,它没有释放光芒。
它释放的是“情绪”。
林逸从地球到玄天界,从新寰界到仙域,一路走来的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凭什么”——在这一刻,全部注入“怒”字,化作最纯粹的法则攻击,轰向囚笼。
攻击方式很简单:
“修改定义”。
仙域法则说:商道是禁忌,必须压制。
“怒”字说:去你妈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囚笼表面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无声的“覆盖”。
金色锁链开始变色——从冰冷的金色,逐渐染上暴烈的赤红。锁链表面的符文开始扭曲、崩解、重组,重组成另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文字:
可。
只有一个字。
可。
商道可存,交易可自由,意志可独立。
简单粗暴,不容反驳。
囚笼开始崩溃。
不是被打破,是从内部“认同”了新的规则,自我瓦解。
一根锁链断裂。
十根。
百根……
亿万根锁链,如雪崩般崩解,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囚笼深处,苏瑶的意识光点猛地亮起,然后迅速膨胀,重组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