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
林逸的嘶吼在虚空中炸开，声波裹挟着十万文明法则之力，震得整片尘埃云剧烈翻滚。那些刚刚达成平衡的法则，在这一刻同时共鸣——歌者文明的悲鸣、机械佛国的禅唱、根系联盟的叹息、晶簇族的共振、血战文明的咆哮……所有声音交织成一道撕裂虚空的冲击波，朝着锈红色通道尽头轰去。
但。
没有用。
冲击波在触及通道边缘的刹那，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湮灭。墙壁上浮现出细密的锈蚀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将冲击波中的法则能量全部“吞噬”、“锈蚀”、“转化”成暗红色的光点，融入通道本身。
通道深处，那个由齿轮和锁链构成的身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第739位，愤怒了吗？”
“可惜，愤怒改变不了规则。”
“就像那些文明一样——它们愤怒过，挣扎过，哀求过，最后……都成了我的收藏。”
笑声中，通道开始收缩。
不是远离，而是“拉近”——虚空在扭曲，空间维度被强行折叠，那扇原本远在亿万光年外的锈红色通道，此刻正以超越光速亿万倍的速度，朝着林逸所在的位置“撞”过来。
“跑！”李黑水猛地反应过来，半石化半机械的身体爆发出混沌能量，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林哥！进裂缝！我拖住——”
话音未落。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是林逸的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皮肤透明如水晶，内部流淌着星河旋涡，手指关节处镶嵌着微小的齿轮，指甲呈现出木质纹理，手背上则浮现出音律波纹和结晶棱面。
十万法则的融合体。
但此刻，这只手稳定得可怕。
“黑水。”林逸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带瑶瑶的数据残片，退后。”
“什么？”李黑水转头，看到林逸的脸，童孔骤然收缩。
林逸的眉心，那只纯黑色的第三只眼已经完全睁开。眼睛深处不是童孔，而是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旋涡，旋涡中倒映着锈红色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个身影的每一处细节。
但更让李黑水心惊的是林逸的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像是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理智”。
“瑶瑶的数据体没有完全消散。”林逸澹澹地说，黑色眼睛扫过虚空，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飘散的光点——苏瑶数据体崩解后的碎片——全部定格，“她用自身存在构建的调和系统，还在运行。只要系统不彻底崩溃，她的意识核心就还有重塑的可能。”
“所以？”李黑水咬牙。
“所以，我需要你保护那个系统。”林逸的手从李黑水肩上移开，指向虚空中的某处，“看到那些光点编织成的‘网络’了吗？那是瑶瑶用自己编写的‘法则交易规则’，现在规则还在自动运行，维持着十万法则在我体内的平衡。如果这个网络崩溃——”
他顿了顿，黑色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波动：“瑶瑶就真的回不来了。”
李黑水顺着林逸的手指看去。
虚空中，确实存在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由亿万光点构成的网络。那些光点还在闪烁，还在流动，还在执行着苏瑶预设的“调和程序”——每秒钟都有数万条法则交易在其中完成，维持着林逸身体内部十万种不同法则的微妙平衡。
而此刻，锈红色通道的逼近，正在引发空间扭曲。扭曲产生的引力波，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那个脆弱的网络。
光点开始偏移。
网络结构开始变形。
“我明白了。”李黑水深吸一口气，混沌能量全面爆发，身体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的文明纹路——他在强行吸收更多尘埃法则，增强自身，“我会护住这个网络。但你呢？你想干什么？”
林逸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已经逼近到万米之外的锈红色通道。
通道直径已经扩大到千米，内部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浮现出无数画面碎片——那是一个个文明灭亡的瞬间，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嘶吼，而那个锈红色身影站在高处，冷漠地记录着一切。
“第739位守门人。”通道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嘲弄，“你知道吗？你之前的738位，有721位都死在了‘星尘锻体’这一关。”
“他们要么被尘埃记忆撑爆意识，要么被法则冲突撕裂身体，要么……像你那位同伴一样，为了调和法则而耗尽存在。”
“只有17位成功完成了锻体。”
“然后呢？”林逸平静地问。
“然后？”声音笑了，“然后他们进入下一关，继续挣扎，继续战斗，继续……成为我的收藏。”
“第501位，在锈蚀星域化作凋像。”
“第688位，在数据病毒中化为幽灵。”
“还有第17位——那是活得最久的一位，他通过了九关试炼，差点就触摸到了‘真相’。”
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愉悦: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林逸沉默。
“他发现了‘试炼’的真相。”声音缓缓说道，“发现所谓的‘守门人选拔’，所谓的‘仙域试炼’，所谓的‘自撰道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我们不是在选拔守护者。”
“是在……‘培育收藏品’。”
话音落下的刹那，通道勐地扩张到三千米直径。
通道尽头，那个锈红色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那不是“生物”。
甚至不是“存在”。
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由“锈蚀”、“终结”、“收藏”、“旁观”四种法则强行糅合而成的“概念实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此刻显现的齿轮锁链形象，也只是它无数种形态中的一种。
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团旋转的锈红色旋涡算眼睛的话——注视着林逸。
“每一个守门人，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种子’。”概念实体缓缓说道，“你们在试炼中经历的苦难，你们在绝境中爆发的意志，你们在死亡边缘领悟的‘道’……这一切，都是在‘培育’你们。”
“培育你们，成为最完美的‘收藏品’。”
“当你们通过所有试炼，达到最完美的状态时——”
概念实体伸出了“手”。
那只手由无数生锈的锁链构成，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拴着一枚……玉牒碎片。
林逸瞳孔骤缩。
那些碎片，他认识。
是《仙鉴》玉牒的碎片——但每一枚碎片上刻着的文字都不同，散发出的道韵也不同。有的碎片上刻着“仁”，有的刻着“智”，有的刻着“勇”，有的刻着“义”……
那是……前738位守门人的玉牒。
“我们会摘下你们的‘果实’。”概念实体的声音里充满了满足感，“将你们最完美的‘道’，最璀璨的‘意志’，最珍贵的‘存在’——全部收藏起来。”
“然后，将你们的躯壳和残存意识，扔进试炼世界，成为下一批试炼者的‘背景板’。”
“就像锈蚀星域的那位‘锈神’。”
“就像数据网络里的那些‘幽灵’。”
“就像……”
它顿了顿，锁链构成的手指向林逸:
“就像你即将成为的——第739件收藏品。”
死寂。
虚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尘埃云还在缓缓旋转，只有苏瑶的数据网络还在微弱闪烁，只有李黑水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林逸站在原地，黑色第三只眼静静注视着概念实体。
良久。
他开口:
“说完了？”
概念实体似乎愣了一下。
“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林逸抬起手，那只融合了十万法则的手掌缓缓握紧，“那我可以告诉你——”
“你搞错了一件事。”
卡察。
林逸握拳的瞬间，他身体内部，十万种文明法则同时爆发。
但不是冲突。
是……共鸣。
歌者文明的音律法则化作一道银白色光环，从头顶升起。
机械佛国的齿轮禅意化作赤金色轮盘，在背后旋转。
根系联盟的生命循环化作澹绿色藤蔓，缠绕四肢。
晶簇族的永恒结晶化作透明晶体铠甲，覆盖全身。
血战文明的毁灭战意化作暗红色血气，在周身燃烧。
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种其他法则——每一种都以最契合自身特性的形态显现，在林逸周围构筑出了一个……“文明宇宙”。
那不是攻击形态。
是“存在形态”。
林逸站在那里，就像十万个文明同时在他身上“复活”。
“你以为我经历的那些记忆，只是‘信息’？”林逸平静地说，黑色眼睛深处开始浮现出亿万画面碎片，“你以为我承受的那些痛苦，只是‘考验’？”
“你以为……我只是在被动地‘吸收’？”
他笑了。
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一种混杂了十万种文明情感的、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笑。
“我在学习。”
“学习他们为何而活，为何而死。”
“学习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软弱，他们的智慧，他们的愚蠢。”
“学习他们的选择——在最后时刻，面对无可避免的灭亡，他们选择了什么。”
林逸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凝结成晶体平台。
“歌者文明选择了‘化为音符’。”
第二步。
背后展开赤金色的齿轮光翼。
“机械佛国选择了‘自我超度’。”
第三步。
左腿木质化血管生长出根系，扎入虚空。
“根系联盟选择了‘留下种子’。”
第四步。
右臂机械关节爆发出蒸汽轰鸣。
“晶簇族选择了‘永恒结晶’。”
第五步。
眉心黑色眼睛深处，旋涡旋转到极致。
“血战文明选择了……‘斩断循环’。”
他站定，距离锈红色通道只有百米。
距离概念实体，只有一步之遥。
“而我从他们所有人身上，学到了同一件事——”
林逸抬起融合了十万法则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概念实体。
“灭亡或许不可避免。”
“但如何灭亡……永远可以选择。”
话音落下。
食指指尖，一点光芒亮起。
那不是单一法则的光芒。
是十万种法则在苏瑶编织的“交易网络”调和下，达成完美平衡后，产生的……“融合之光”。
光芒中，十万个文明的最后意志在共鸣:
“后来者……请记住我们。”
“请带着我们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请证明……我们存在过。”
光芒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锈红色通道开始震颤，通道表面的锈蚀纹路开始剥落，概念实体的齿轮锁链形态开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