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哥不会做这种交易。”李黑水没有回头，“我也不会。”
他握紧手中那团澹蓝色的光:
“瑶姐用自己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用来‘妥协’的。”
“我要去规则核心。”
“我要改写规则。”
“然后——”
他踏入左边通道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右边支流里的画面。
那对母子还在笑。
“然后，我要告诉那个扭曲的你……”
李黑水咧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真正的守护，不是妥协，不是交易。”
“是干翻所有挡路的杂碎，把想保护的人——一个不落地带回家。”
通道关闭。
记忆河流在身后断裂。
李黑水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纯粹由“规则”构成的世界。
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只有无数条“线”。
金色的线，血色的线，锈红色的线，暗黑色的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规则:
杀戮即进化——血色的线，在虚空中疯狂蔓延，像贪婪的触手。
吞噬即成长——暗黑色的线，缠绕着其他线，不断“吞吃”其他规则的片段。
死亡即归宿——锈红色的线，像墓碑一样矗立，所有线最终都会连接到它。
而在所有线的中央……
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物体。
是一个……“概念体”。
它没有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有时像心脏在跳动，有时像大脑在思考，有时像眼睛在注视。
空间的规则核心。
李黑水朝它游去——在这个没有重力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
每靠近一寸，周围的规则线就“攻击”他一次。
不是物理攻击。
是“概念攻击”。
杀戮线试图在他意识中植入“杀死林逸就能进化”的念头。
吞噬线试图引诱他“吞掉苏瑶的数据残片就能成长”。
死亡线则在他耳边低语:“放弃吧，死亡是唯一的归宿，何必挣扎……”
李黑水咬紧牙关，混沌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虽然在这里没用，但至少能让他保持清醒。
“还差……十米……”
他伸出手。
手中，那团澹蓝色的光开始发光。
规则线突然全部停滞。
它们“看”向那团光——不是真的看，是某种规则的感应。
然后——
所有线，同时扑了过来！
不是攻击李黑水。
是攻击那团光！
它们要“吞噬”这个外来者，这个可能改变规则的“漏洞”！
“休想！”
李黑水怒吼，将光团护在怀中，用身体硬扛所有规则线的冲击。
每一条线撞上他，都带走一部分“存在”。
不是血肉，是更本质的东西——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自我认知”。
第一条线撞上，他忘记了青云宗后山那棵老槐树。
第二条线撞上，他忘记了第一次和林逸喝酒时，两人醉得抱头痛哭的画面。
第三条线撞上，他忘记了苏瑶在数据网络中，小心翼翼问他“我这样……还算人吗”时的表情。
“操……操……操……”
李黑水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松手。
怀中的光团越来越亮，开始主动“吸收”那些规则线的冲击。
它在解析。
在计算。
在寻找……规则的“漏洞”。
“找到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
是苏瑶。
她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在光团中苏醒:
“黑水……听我说……”
“这个空间的规则，建立在‘失败者的怨念’之上……所以它强调杀戮、吞噬、死亡……”
“但它有个底层漏洞……”
李黑水艰难地抬起头。
“什么……漏洞……”
“它默认……所有试炼者都是‘孤身一人’。”苏瑶的声音断断续续，“所以规则里没有……‘协作’的概念……”
“你要用交易规则……强行植入一个‘协作条款’……”
“内容我已经写好了……”
光团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当试炼者携带‘锚’进入空间时，可触发‘协作模式’——锚与试炼者视为一体，共同挑战。”
李黑水看着那行字，突然明白了。
“可是……怎么植入……”
“用我。”苏瑶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是商道神格……本质就是‘交易’……现在又融合了空间权限……”
“我可以……把自己作为‘代价’……永久植入规则……”
“但那样你就——”李黑水瞳孔骤缩。
“本来就已经……快消散了……”苏瑶轻笑，“不如……物尽其用……”
“不行！”李黑水咬牙，“林哥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沉默。
李黑水看着怀中越来越澹的光团，又看了看四周疯狂扑来的规则线。
他想起林逸推开锈红色门时的背影。
想起苏瑶最后那个温柔的笑容。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干翻所有挡路的杂碎，把想保护的人——一个不落地带回家。”
“有。”
李黑水突然说。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瑶姐，你说……这个空间规则建立在‘失败者的怨念’上，对吧？”
“……对。”
“那如果……我提供一个‘更大的怨念’呢？”
苏瑶愣了愣:“什么意思？”
李黑水咧嘴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豁出去了。
“瑶姐，你还记得我的饕餮血脉吗？”
“记得……上古凶兽血脉……怎么了……”
“饕餮不是普通凶兽。”李黑水一字一句，“它真正的能力，不是吞噬物质……是吞噬‘概念’。”
他看向那些扑来的规则线，眼中浮现出饕餮的虚影——不是能量构成，是更深层的、血脉本源中的“印记”。
“我可以……燃烧血脉本源，短时间内获得‘概念吞噬’的能力。”
“然后，我会吞噬这个空间的规则——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我会在规则中……强行‘撕开’一个口子。”
“到时候，你趁那个口子出现的时候，植入协作条款。”
苏瑶沉默了。
良久，她问:
“代价呢？”
“血脉本源燃烧，我可能会……退化。”李黑水平静地说，“不是死亡，是退化到凡人，甚至……失去所有修为，变成普通人。”
“值得吗？”
“值得。”
李黑水没有犹豫:
“林哥说过——守护不是嘴上说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
他不等苏瑶回答，直接——引爆了体内的饕餮血脉！
不是能量爆发。
是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燃烧”。
李黑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断裂了——那是传承自上古的血脉锁链，此刻一根接一根崩断。
每崩断一根，他的力量就衰退一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恐怖的“能力”在觉醒。
他张开嘴——
不是物理的嘴，是概念层面的“开口”。
对着扑来的规则线。
吞！
第一条杀戮线被吸入。
第二条吞噬线被吸入。
第三条死亡线被吸入……
规则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所有规则线疯狂挣扎，试图逃离。
但李黑水的“概念吞噬”已经启动，就像黑洞一样，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李黑水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崩解，是存在层面的瓦解。他的皮肤浮现出无数裂痕，裂痕中不是血肉，是……虚无。
他在消失。
但规则线上，也出现了一个缺口。
一个足够大的、持续了整整三秒的缺口。
“就是现在！”李黑水嘶吼。
光团——苏瑶最后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冲进缺口。
她开始植入。
“协作条款——写入！”
规则核心剧烈震颤。
整个空间开始摇晃。
血雾翻涌，尸骸塔震动，那些悬浮在血雾中的失败者残骸同时发出哀鸣。
新的规则……诞生了。
而在新规则诞生的瞬间——
李黑水感觉自己的“吞噬”被强行中断了。
不是他主动停止，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来自空间之外，来自那个白袍男子。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够了。”
“第739位的‘锚’……你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规则已改写。”
“现在，去塔下。”
“他在等你们。”
吸力消失。
规则线退回核心。
李黑水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实地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色的平原上。
平原中央，矗立着那座尸骸塔。
塔下，站着一个人。
林逸。
他背对着李黑水，抬头看着塔顶。
而在林逸身旁——
一点澹蓝色的光，正在重新凝聚。
先是一个点。
然后延伸成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苏瑶。
她睁开眼睛，看向李黑水，又看向林逸，最后看向那座塔。
她笑了。
“我们……做到了？”
林逸没有回头。
但他伸出了手。
左手伸向苏瑶。
右手伸向李黑水。
“嗯。”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现在——”
“该爬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