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首领的机械脑在疯狂报警。
“目标能量反应异常飙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错误——无法评估——建议立即撤退——”
但它撤不了了。
因为李黑水那只被金属獠牙咬住的左手，突然……握紧了。
“卡察！”
锯刃应声而断！
不是被掰断，是被“咬”断的——那些从伤口长出的金属獠牙像粉碎机一样猛地合拢，将能量锯刃绞成无数碎片！
碎片还没落地，就被李黑水体表的暗红色金属纹路吸收，化作一缕青烟。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怪物首领踉跄后退，胸腔的齿轮心脏转得快要冒烟。
它的同伴们——总共近百名半机械半血肉的“掠夺者”——也集体停下冲锋，猩红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血肉脸上写满惊疑。
他们在这片废土横行三百年，见过无数误入此地的“外来者”。
那些外来者，要么在锈蚀能量中迅速金属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沉睡者；要么拼命抵抗，最终能量耗尽，被他们拆成零件。
但从没见过……
能“吃”锈蚀能量的。
还能吃得这么……“香”的。
李黑水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完全金属化的左手——手掌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五指关节处有细小的齿轮在转动，指尖锋利如刀。
然后他握拳。
“彭！”
空气被捏爆的音爆。
“感觉不错。”他咧嘴笑，金属嘴唇开合，露出里面同样金属化的牙齿，“瑶姐，扫描一下，我现在……算啥物种？”
苏瑶的数据体正在高速运转。
澹紫色光芒扫过李黑水全身，三秒后生成报告：
“生命形态：混沌金属生命体。”
“能量源：锈蚀法则（已驯化）。”
“法则融合度：37%——警告——融合速度过快，可能导致人格数据丢失——”
“丢失？”李黑水挑眉——金属眉毛居然真的能挑起来，“啥意思？我会变傻子？”
“不。”苏瑶脸色凝重，“是可能变成……‘它们’那样。”
她指向那些掠夺者。
李黑水看过去。
看见那些掠夺者眼中——机械眼只有冰冷的扫描光，血肉眼只有疯狂的食欲。
没有“人性”。
“他们原本也是幸存者。”林逸突然开口，黑色第三只眼扫过全场，“但在长期暴露于锈蚀能量中，又得不到足够的‘文化遗产’净化……最终，理智被侵蚀，只剩下掠夺本能。”
他顿了顿：
“他们在抢的，不只是血肉和零件。”
“是在抢……‘存在的时间’。”
话音落，林逸向前一步。
星核道体全力运转，胸膛处的玉牒纹路亮起澹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秩序”的力量。
像在混乱的锈蚀能量中，硬生生划出了一条“理”的边界。
所有掠夺者同时后退。
他们的机械眼在疯狂报警，血肉脸露出本能的恐惧——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法则时的天然畏惧。
“你……你又是谁？”怪物首领颤抖着问。
林逸没看它。
他看向那座塔。
看向塔内那些已经聚集到护罩边缘、正紧张观望这里的幸存者。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三百米距离，传进每个幸存者耳中：
“我们不是掠夺者。”
“我们来寻找‘文明火种’。”
塔内一片死寂。
几秒后。
护罩边缘，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老人。
或者说，曾经是老人——他的身体已经有70%金属化，左腿完全变成机械义肢，右臂皮肤下能看见金属骨骼的轮廓。只有脸还保持着较多血肉，但皱纹深得像刀刻，眼中盛满了三千年积累的疲惫。
他穿着破旧但整洁的金属长袍，手中挂着一根同样金属化的拐杖。
每走一步，拐杖戳地，发出“铛、铛”的声响。
他走到护罩边缘，停下。
隔着护罩，与林逸对视。
良久。
他开口，声音是齿轮摩擦与血肉声带的混合：
“火种？”
“我们就是火种。”
他抬起那只还能勉强算“手”的右臂，指向身后那座塔。
“用整个械灵族的文明遗产，铸成这座‘传承塔’，撑开这片最后的净土……”
“庇护最后两百三十七个还能记得‘自己是谁’的族人。”
“这就是火种。”
“但是……”
老人——林逸后来知道他叫“铁心”——的眼中，突然涌出两行锈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泪。
是润滑液与血液的混合物。
“火种……快熄灭了。”
他转身，指向塔身。
林逸这才看清——塔的基座处，有一个巨大的、像是熔炉的开口。开口内部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书籍的残页、雕塑的碎片、音乐芯片的光点……在缓缓燃烧。
那是“文明”在燃烧。
用文明遗产作为燃料，维持护罩，抵抗锈蚀。
但火焰……已经很微弱了。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每月需要投入一万吨文化遗产，才能维持护罩不缩小。”铁心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们库存……只剩最后三吨。”
“三吨，只够烧三天。”
“三天后，护罩崩溃，锈蚀能量涌入……”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塔内两百三十七人，会在几小时内完全金属化。
然后，加入外面那数以亿计的“沉睡者”。
成为这片废土中，新的金属凋像。
死寂。
连那些掠夺者都安静下来。
他们的机械眼还在扫描，血肉脸上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过去，他们也曾经是“塔内的人”。
“所以……”林逸轻声问，“你们没有解决办法？”
“有。”铁心转头，看向林逸，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但我们做不到。”
他抬起拐杖，指向——
天空。
指向那三颗锈红色的“太阳”。
“那三具前代守门人的遗体……”
“他们体内，封印着‘仙域法则’。”
“如果能取出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就足以净化整片星域的锈蚀能量，让火种重燃，让文明复苏。”
“但是……”
铁心苦笑。
“那三具遗体，被‘祂’污染了。”
林逸瞳孔骤缩。
“祂？”
铁心点头，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锈蚀的源头。”
“金属病毒的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