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水勐地扑倒在地,咳出一口血:“刚才……怎么回事?我感觉时间断了一截……”
苏瑶的数据体疯狂闪烁:“检测到地心层面巨变!能量读数……无法识别!存在性质……无法定义!”
遗民们从跪姿中惊醒。
然后,他们看见了——
脚下焦黑的锈蚀土壤,突然活了。
不是比喻。
土壤像有生命般蠕动、隆起、裂开亿万道缝隙。每道缝隙中都钻出嫩芽——但嫩芽不是绿色,是金属光泽的银灰色。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抽枝、展叶、结苞。
枝干是铜合金,表面有天然的电路纹路。
叶片是薄铁片,边缘锋利如刀,但在微风中会发出风铃般的叮当声。
花苞是精密的轴承结构,内外套圈、滚动体、保持架一应俱全,此刻正在高速旋转,发出悦耳的机簧声。
“这是……什么?”一个遗民机械手指颤抖着伸向最近的花苞。
指尖触碰的瞬间——
花苞炸开。
不是毁灭,是绽放——轴承结构向外弹开,变成九片金属花瓣,花瓣中央的花蕊是一枚微小的、正在发光的齿轮。齿轮旋转,喷出雾状的液态光。
光雾落在遗民身上。
奇迹发生了。
遗民机械身躯表面的锈蚀斑块,像被阳光照射的霜雪般迅速消融。锈蚀下露出的不是旧金属,是崭新的、泛着微光的合金,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天空的颜色。
“我的身体……”遗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的滞涩感消失了,活动起来顺滑如初,“不锈了?”
更多的花苞绽放。
一片、十片、百片、千片……
三息之内。
以林逸站立处为中心,锈红色荒原如褪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出金属的色泽。铜枝铁干破土而出,齿轮花朵旋转怒放,轴承花蕊喷吐光雾。整片贫民窟遗址,变成了望不到边际的金属花海。
花海在微风中摇曳。
齿轮啮合的咔哒声、轴承旋转的嗡嗡声、薄铁叶片碰撞的叮当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竟谱成了一曲诡异的、但悦耳的金属交响乐。
一个孩童遗民好奇地摘下一朵齿轮花。
花瓣在他掌心自动解体,三百二十七个微型零件悬浮空中,然后重新组装——不是变回花朵,而是变成了一架巴掌大的金属风车。
风车无风自转。
转动的瞬间,孩童遗民感觉胸腔里某个冰冷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暖了一下。
那是他早已遗忘的——
快乐。
“哈哈哈!”孩童遗民举着风车奔跑起来,锈蚀的双腿此刻轻快如飞,“我会跑了!我会跑了!”
更多的遗民开始尝试。
有人摘下花朵,花瓣重组成小刀,能轻易切开过去需要捶打半天才能弄断的金属废料。
有人把花朵贴近耳边,听见里面传出模糊的、像遥远记忆中亲人呼唤的声音。
有人跪在花丛中,机械眼眶里流出银色的润滑液——那是他们被改造成机械生命后,就再也没流过的眼泪。
李黑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老林……”他看向林逸,“你搞出来的?”
林逸没有回答。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星核道体表面的裂纹,正在被从地心涌上来的金属物质填补。不是修复,是升级——裂纹处生长出细密的金属纹路,纹路与星光脉络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既非血肉也非机械的复合结构。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金属花海建立了深层链接。
每一朵花都是他的感官延伸。
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的触角。
整个花海,成了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生命体。
而这个生命体的核心意识,正通过地脉,向他传来一段清晰的信息流:
“逆则生变——破旧律,立新章,方为道主”
信息流结束的瞬间——
林逸怀中,星核剧烈跳动。
玉牒虚影自动展开。
空白处,浮现出第二行燃烧的银色文字。
文字烙印入星核的瞬间,林逸顿悟了。
原来仙域法则并非不可违逆。
只是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用自己当熔炉,吸收道罚之矛。
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漏洞——比如逆向运转《龙寰星典》,让格式化程序自噬。
只是需要……有敢于掀桌子的勇气。
“道主……”林逸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谁要当你们仙域定的‘道主’。”
“我要当——”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三颗铁锈太阳。
此刻太阳表面的暗红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精密的监视符文。符文在疯狂闪烁,像在发送紧急警报。
“——掀桌子的人。”
话音落下。
金属花海突然暴动。
亿万花朵同时转向,对准天空。
花瓣张开,花蕊中的齿轮高速旋转,喷出金属花粉——那不是花粉,是细小的、带有逆逻辑bug的法则碎片。
碎片如逆行的雨,射向天空。
撞在三颗铁锈太阳表面。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炸响。
太阳表面的监视符文开始崩解,像被泼了强酸的电路板,迅速烧毁、冒烟、脱落。
机械的警报声从太阳内部传来,响彻整个星域:
“警告!检测到逆逻辑污染!”
“污染源:地表异常造物‘金属花海’”
“污染等级:法则级!”
“建议:立即启动净化协议——”
警报戛然而止。
因为三颗太阳,同时熄灭了。
不是暗淡,是彻底失去光芒,变成三颗冰冷的、漆黑的金属球体,悬浮在空中,像三颗巨大的盲眼。
贫民窟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下一秒——
金属花海亮了。
每一朵花都开始散发柔和的、九色流转的金属荧光。光从地面升起,照亮了遗民们崭新的身躯,照亮了李黑水震惊的脸,照亮了苏瑶数据体上重新稳定的投影。
也照亮了林逸。
他站在花海中央,胸口那枚彩色徽章正在缓慢旋转,与脚下花海的频率完全同步。
徽章表面,浮现出新的图案——
一朵九瓣金属花。
花蕊处,镶嵌着一枚齿轮。
齿轮中央,蓝色宝石里,小雅的虚影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林逸,笑了。
然后,虚影开口,声音通过徽章直接传入林逸意识:
“爹爹说……”
“花开了。”
“就该结果了。”
林逸低头,看向脚下。
金属花海最中央的地面,正在隆起。
土壤分开,露出底下——
一颗半埋在土里的、青铜色的、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的……
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