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没有声音。
因为时间回廊里,声音这个概念本身就被扭曲了。
林逸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扯、重组、再撕扯。
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全新的区域。
这里不再是纯白色虚空。
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时间档案馆”。
档案馆的墙壁由无数个时间切片拼成,每个切片都在自动播放。播放的内容,不再是林逸的个人记忆,而是……某种“可能性”。
或者说——
“未来警示”。
最近的切片,编号A。
林逸凝神看去。
切片里,他正站在三生界的中央神庙顶端,双手高举,胸口的徽章燃烧着刺目的光——他在燃烧星核,把最后的力量灌注进三生界的界壁。
界壁外,仙域的巡逻舰队正在疯狂轰击。
能量炮火如暴雨般砸下,但都被燃烧星核产生的彩色屏障挡住。
三生界内部,亿万人跪在广场上,泪流满面地看着天空。
他们在祈祷。
在感恩。
在送别。
切片快进——
林逸的星核彻底燃尽,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三生界保住了。
仙域舰队久攻不下,最终撤退。
世界进入和平发展期。
切片继续快进,时间加速——
一百年后,三生界三色文明融合完成,诞生了全新的复合型修炼体系。修士们同时驾驭灵气、机械、魔法,战斗力飙升。
五百年后,三生界扩张,吞并了附近十几个无主孔洞,界壁厚度增加十倍。
一千年后,三生界成为蜂巢宇宙中小有名气的“自治世界”,开始与其他幸存文明建立外交。
三千年后——
切片突然变暗。
不是自然变暗,是某种“污染”从世界内部滋生。
林逸瞳孔收缩。
他看见,三生界的中央神庙,那座供奉着他神像的地方,地下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物理裂缝。
是“信仰扭曲”产生的概念裂缝。
裂缝里,涌出了黑色的黏液。
黏液顺着神庙的墙壁向上爬,所过之处,石质变成血肉,符文变成眼睛,神像的面容……开始扭曲。
从林逸的脸。
变成了一张……无法形容的、集合了亿万张痛苦面孔的聚合脸。
神像的嘴唇开合,吐出声音:
“创世神……为什么抛弃我们……”
“我们等了您三千年……”
“您一直没有回来……”
“是不是……我们不够虔诚?”
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的。
是亿万人同时低语的重叠音。
随着低语,神庙广场上的信徒们,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的眼睛变成纯黑色。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类似锁链的纹路。
跪拜的姿势,从感恩,变成了……某种扭曲的、自我惩罚的姿势。
有人开始用头撞地。
有人撕扯自己的皮肤。
有人挖出自己的眼睛,捧在手心里,献给神像。
“看……我们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献给您……”
“请回来吧……”
“请继续爱我们吧……”
画面越来越诡异。
林逸看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他认识的生灵。
这是……被扭曲了三千年的信仰,发酵成的怪物。
切片继续播放——
第五千年。
三生界所有生灵,全部变成了那种扭曲的“狂信徒”。
他们不再发展文明,不再探索世界,所有时间都用在“取悦创世神”上。
但创世神早已不在。
于是,他们开始“创造”神迹。
用亿万人的生命献祭,召唤出虚假的神光。
用世界的根基能量,塑造出林逸的幻影。
用整个文明的未来,维持一场持续千年的……自我欺骗。
第七千年。
世界的根基被透支到极限。
界壁开始崩解。
狂信徒们非但不修复,反而更加疯狂地献祭——他们相信,只要献祭足够多,创世神就会真正回归,亲手修复一切。
第八千年。
三生界缩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生灵数量锐减九成。
剩下的人,活在永恒的末日狂欢中——一边庆祝“神即将降临”,一边看着世界在自己脚下崩塌。
第九千年。
最后一批狂信徒,聚集在即将碎裂的神庙前。
他们手拉手,唱起了扭曲的圣歌。
然后,集体自爆。
用最后的生命能量,引爆了世界根基。
“轰——————”
切片里,三生界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所有生灵,所有建筑,所有记忆,全部化为灰烬。
灰烬中,只剩下那座扭曲的神像,还孤零零地立在虚无里。
神像的脸上,流下了黑色的眼泪。
眼泪滴落的地方,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世界恢复。
是“因果反噬”——
自爆产生的巨大因果波,逆着时间线向上追溯,一路回溯到……林逸燃烧星核拯救世界的那一刻。
然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勐地抓住那个时间点的林逸——
把他强行拽了回来。
拽回三生界自爆的瞬间。
拽进这场毁灭的中央。
切片A,播放完毕。
林逸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第二个切片——编号B——已经自动激活。
这个切片更短。
内容更残酷。
在三生界自爆的因果反噬下,林逸被拽回毁灭中心。
但他没有死。
因为因果反噬的“目的”,不是杀他。
是惩罚。
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拯救的世界,自己守护的生灵,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让他一遍遍经历“拯救→繁荣→扭曲→毁灭”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他的星核就会被磨损一分。
每一次循环,他的记忆就会被覆盖一层。
直到——
第一千次循环时。
切片里的林逸,已经变成了一个眼神空洞、只会机械重复“我要拯救你们”的傀儡。
他站在神庙前,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广场,一遍遍燃烧星核。
一遍遍重复着最初的誓言。
一遍遍……
把自己困在这个闭环里。
切片B,播放完毕。
第三个切片,编号C。
这个切片不是“未来警示”。
是“现实映照”。
林逸看见,切片里映出的,正是此刻时间回廊外的景象——
三生界的亿万生灵,还跪在神庙广场上。
他们的眼睛还是清澈的。
他们的祈祷还是虔诚的。
但就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层面,已经有无数条细小的“信仰锁链”,从他们体内伸出,穿透界壁,连接到了时间回廊里的林逸身上。
锁链的数量,每一秒都在增加。
因为他们的每一句祈祷,都在加固因果。
他们越虔诚,林逸越难挣脱。
他们越依赖,闭环越牢固。
而切片C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微小的画面——
那是李黑水。
他已经从万丈饕餮,退化到了“少年”状态。
身体缩小到十米高,牙齿全部脱落,满嘴是血。
但他还在撕咬时间回廊的壁垒。
用头撞。
用爪子抠。
用最后的力量,试图在林逸被彻底吞噬前,砸开一条缝。
而他每撞击一次,身体就退化一分。
从少年,退到孩童。
从孩童,退到婴儿。
切片播放到这里,突然卡顿了一下。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行字:
“检测到外部干扰:个体‘李黑水’正在尝试强行破坏时间闭环”
“反制措施启动:加速其‘存在退化’”
“预计完全退化时间:十息”
林逸童孔勐地收缩。
“黑水——!!!”
他下意识想冲出去。
但身体被无数时间切片包围,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切片C里的画面继续播放——
李黑水的身体,从婴儿状态,继续退化。
退成一团蜷缩的胚胎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