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心脏，勐地一跳。
“也就是说……黑水会恢复？瑶光的数据体会回来？三生界会回到刚融合完成的那一刻？”
“对，”老者点头，“但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老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闭环重置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时间悖论冲击。”
“这股冲击，会直接作用于‘重启者’——也就是你。”
“你的存在……可能会被时间流……抹除。”
抹除。
不是死亡。
是“从未存在过”。
就像从未进入过这个闭环，从未拯救过三生界，从未遇到过黑水和瑶光……
一切，归零。
林逸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逆命烙印。
烙印还在发光，光芒温暖，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又抬头，看向老者。
看向老者那双惨白的、空洞的眼睛。
“你当年……为什么没做？”林逸突然问。
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惨然一笑：
“因为……我怕。”
“我怕被抹除。”
“我怕我三万纪元的挣扎，最终换来的……是‘不存在’。”
“我怕我守护的那些人……连我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所以……”
他低下头：
“我选择了……苟活。”
“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懦夫。”
虚空里，一片死寂。
只有锁链偶尔晃动的声音。
良久。
林逸缓缓开口：
“如果……我重启了闭环。”
“你会怎么样？”
老者抬起头：
“我会……恢复成‘第1号实验体刚被抓进来时’的状态。”
“然后，和你一样，面临同样的选择。”
“是再次挣扎三万纪元，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做不同的选择。”
林逸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个悬浮在一旁、眼神空洞的“永困林逸”。
“他呢？”林逸问。
“他……”老者的声音带着悲哀，“他是第738号。”
“他在崩溃前，用最后的力量，复制了自己的‘时间残影’，留在这里，作为警示。”
“但他的本体……已经彻底消散了。”
林逸走到那个“永困林逸”面前。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
没有一丝生气。
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我如果被抹除了……”林逸轻声说，“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老者摇头，“你会……连‘残影’都不剩下。”
“彻底消失。”
林逸收回手。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黑水化身饕餮，满嘴是血地撕咬时间壁垒。
苏瑶的数据体在白色光柱中蒸发，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三生界的生灵跪在广场上，眼神从哀求变成理解，从依赖变成决绝。
还有……
那个被困了三万纪元的老者。
那738个已经消散的实验体。
那些在蜂巢宇宙深处，亿万个被囚禁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生灵……
如果他重启闭环，他可能会消失。
但黑水会恢复。
瑶光会回来。
三生界的生灵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老者会得到第二次机会。
而那些消散的实验体……至少，他们的“存在”会被时间流重新记录，而不是彻底湮灭。
值得吗？
林逸不知道。
他只知道——
如果他不这么做，一切都会继续循环下去。
会有第740号，第741号……无数个实验体，被扔进这个闭环里，重复同样的痛苦。
而仙域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会坐在维度之外，欣赏这场永无止境的悲剧。
然后，用他们的“道心挣扎”作为养料，维持自己的永恒。
“呵呵……”
林逸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但笑声里，有一种……释然。
“原来……这就是‘困者之言’。”
“不是劝我放弃……”
“是告诉我……”
“还有第三条路。”
他睁开眼睛。
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只有……决绝。
他举起手中的逆命烙印。
烙印的光芒，猛地暴涨！
照亮了整个纯白虚空！
照亮了老者惨白的脸！
照亮了那个“永困林逸”空洞的眼睛！
然后，林逸转身，面向青铜门。
面向门外那个还在循环卡顿的三生界。
面向广场上那些跪拜的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话：
“真正的守护——”
“不是背负一切——”
“也不是抛弃一切——”
“是给所有人——”
“包括我自己——”
“重新选择的权利！”
吼声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将逆命烙印，狠狠砸向地面！
“以吾之名——”
“重启此环！”
烙印接触虚空的瞬间——
整个世界，炸成了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