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二精神恍惚,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咳嗽声,从他身边传来!
阿二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贾瑄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灰败的嘴唇翕动,又是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伴随着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的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但很快,焦距开始凝聚,艰难地转动,最终,落在了阿二那张满是泪痕、灰尘和惊喜交加的脸上。
“阿……二……”贾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却确确实实,是清醒的!
“公子!公子您醒了!您……您感觉怎么样?”阿二喜极而泣,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手足无措。
贾瑄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感知着自己糟糕透顶的状况,以及周围的环境。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石窟,扫过昏迷的陈五等人,最终,定格在那悬浮的、幽光黯淡的黑色古印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回阿二脸上。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与威严,只有深深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们……还活着?”他问,声音微弱。
“嗯!活着!我们都还活着!”阿二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公子,您伤得太重了……我……我用那边裂缝里流出的水给您擦了擦,不知道有没有用……”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贾瑄的目光顺着阿二指的方向,看向基座的裂缝,看向那渗出的、带着微弱银白光晕的水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充满了困惑。
“银色的……气息?”他喃喃道,眉心处,那被银白气息没入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点冰凉感传来,帮助他抵御着体内肆虐的剧痛和混乱。“是它……救了我们?”
“好像是……它出现,压制了那黑印子,还……还毁掉了那片叶子,然后……好像有一点点,进了公子您的眉心……”阿二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看到的破碎景象。
贾瑄沉默了,闭上眼,似乎在消化这不可思议的信息。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明与冷静,尽管依旧虚弱。
“陈五他们?”
“都昏迷着,但气息还算稳。”
“出口?”
“只有顶上那个破洞,太高,我……我现在爬不上去。”
“古印……现在如何?”
“好像……很安静,光很暗。”
贾瑄微微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忍着,大脑开始飞速思考现状。
绝境未脱,但至少,最坏的情况(古印彻底爆发、阿二被完全同化)似乎暂时避免了。多亏了那神秘的银白气息……它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与古印是何关系?与阿二,甚至与自己,又有何牵连?
还有,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何五他们是否安全?赵武师……陛下……
无数问题需要答案,无数危机尚未解除。但此刻,他们被困在这地下石窟,与外界隔绝,自身难保。
必须先恢复一点行动力,找到出去的办法!
“阿二,”贾瑄声音微弱却清晰,“那水流……对我似乎有些效果。你再取些来,小心些。也试试对陈五他们有无作用。然后……我们需要食物和水,需要查看这石窟还有无其他出路,哪怕是一条缝隙。”
“是!公子!”阿二精神一振,有了主心骨,慌乱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他立刻依言行事。
贾瑄重新闭上眼睛,一边忍受着无边的痛楚,一边尝试着以微弱的内息探查自身。经脉寸断,丹田破损,紫霄神雷的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与古印侵入的阴邪混乱力量交织在一起,几乎摧毁了他的武道根基。唯独眉心那一点银白气息带来的冰凉感,如同一盏风中残灯,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与一丝灵台清明,也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净化、驱散着那些异种能量?
这银白气息,恐怕是关键。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枚悬浮的黑色古印。
深渊之畔的短暂平衡已经形成。但这平衡,脆弱如纸。古印只是蛰伏,并未被毁。献王余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的敌人虎视眈眈。皇帝的情况未知。而阿二体内的隐患,也远未根除。
他们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现在,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绝境中,抓住那一线生机,恢复力量,揭开秘密,然后……重返那个波涛汹涌的人间,去完成未竟之事,去面对注定更加凶险的未来。
第一步,便是从这死寂的深渊余烬中,重新点燃,那微弱的、挣扎求存的……光。